老门东,顾家老宅。青砖黛瓦的马头墙下,藏着一条通往地下的秘密通道。江砚辞和苏晚卿沿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气味,越来越浓烈。
地下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大。穹顶足有六米高,四面墙壁嵌满了恒温柜,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编号的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组织——那是被“回收”的孩子们的脑组织。
沈既白站在中央的巨型玻璃罐前。罐内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浸泡着十几个鲜活的大脑,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光纤和电极。营养液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像一口沸腾的汤锅。
“江砚辞,你还是来了。”沈既白转过身,手里捏着一个银色的U盾,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启动最后的‘收割’。”
他身后的主控台上,一块巨大的曲面屏显示着全城地图。数百个绿色光点在闪烁——那是注射过“长生肽”的孩子们体内的芯片信号。只要他按下按钮,所有芯片就会释放致命剂量。
“沈既白!”江砚辞怒吼着冲上去,想要抢夺U盾。
“砰!”
枪响了。沈既白身边的保镖开了枪。子弹没有击中江砚辞,却击中了紧随其后的顾南乔。
顾南乔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他踉跄两步,靠在恒温柜上,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扔向江砚辞——那是另一个U盾,里面存着沈既白全部的犯罪证据。
“江……江老师……”顾南乔瘫倒在地,鲜血在地砖上蜿蜒成河,“杀了他……救救孩子们……”
江砚辞接住U盾,眼眶欲裂。
沈既白冷笑一声,伸手按向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晚了。基因库已经启动。这些孩子的大脑,马上就要和我的意识同步了。届时,我就是永生。”
他的手指距离按钮只有三厘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实验室所有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切换成了一个新的画面——陈阿九那张苍白而坚定的脸。
“沈既白,游戏结束了。”陈阿九的声音通过遍布实验室的音响系统回荡开来,“我黑进了你的直播系统。现在,全南京,不,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
曲面屏上出现了分屏画面:一边是沈既白错愕的表情,另一边开始自动播放视频——温言临死前录制的遗言、林栖偷出来的基因名单、苏晚卿被裴惊堂虐待的画面、顾南乔在车里承认沈既白罪行的录音……
画面右下角,实时在线人数疯狂跳动:10万、50万、200万、800万……
弹幕如雪崩般刷屏:
“畜生!”“这还是人吗?”“警察呢?!”“救救孩子们!”
沈既白的脸瞬间扭曲变形:“不——关掉!给我关掉!”
他疯狂地扑向控制台,想要拔掉电源。江砚辞抢先一步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他。两人扭打在一起。沈既白虽然年老,但常年注射“长生肽”使他力量惊人,竟一时难以压制。
苏晚卿趁机跑到控制台前,试图关闭基因库的同步程序。但屏幕上弹出虹膜验证窗口——只有沈既白的眼睛才能解锁。
“江老师!按住他!把他的眼睛对准摄像头!”苏晚卿大喊。
江砚辞用膝盖压住沈既白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扳住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转向控制台的摄像头。
“不——你们不能——!”沈既白疯狂挣扎,眼球布满血丝。
“滴——虹膜验证通过。正在终止基因同步程序。”
玻璃罐内的营养液开始排出,电极自动脱落。那些被困在大脑中的意识,终于停止了被掠夺的命运。
江砚辞松开沈既白,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捡起顾南乔用生命换来的U盾,高高举起,对着镜头,对着全国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沈既白,这就是你要的长生。”
“这就是你的‘完美人设’。”
直播画面定格在沈既白那张扭曲的、惊恐的脸上。
与此同时,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响彻了老门东的上空。数十辆警车包围了顾家老宅,特警鱼贯而入,将沈既白和他的保镖们一一制服。
季铄江最后一个走进来。他看着满屋子的恒温柜和玻璃罐,看着地上顾南乔逐渐冰冷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江老师,辛苦了。”季铄江拍了拍江砚辞的肩膀,“剩下的交给我们。”
江砚辞没有说话。他缓缓走到那个巨大的玻璃罐前,看着里面漂浮的大脑。其中一个瓶子上贴着标签:李寻。那是他最得意的学生,那个曾经笑着说“江老师,我要拿国际金牌”的少年。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赢了。他把沈既白送上了审判席,他把真相公之于众,他阻止了更多的孩子被残害。
但他知道,这场关于“完美”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因为只要还有人相信“优秀就可以不择手段”,只要还有人愿意为“长生”出卖灵魂,就一定会有下一个沈既白,下一个顾南乔,下一个……他自己。
江砚辞抬起头,透过地下实验室的天窗,看见外面已经蒙蒙亮。南京的清晨,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走上讲台时对学生说的那句话:
“同学们,知识是用来照亮世界的,不是用来制造阴影的。”
他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身后,警灯闪烁,晨曦初露。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