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新街口,“启智方舟”旗舰店。
这地方不像培训机构,倒像是个高级会所。空气里喷着昂贵的“大吉岭茶”香水,试图掩盖某种若有若无的化学试剂味。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照在墙上那幅装裱奢华的题字上。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落款是:卫君谦。
谢絮才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70万的POS机小票。那是他给儿子报的“全脑开发至尊班”。刷卡的时候,这暴发户还在吹嘘自己刚拆迁赔了三套房,要把儿子送进哈佛。结果签完字还没走出大门,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都别慌!维持秩序!”
前台小姑娘尖叫着,却被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底眼镜的男人喝止。那是校长裴惊堂,他脸色阴沉地指挥保安:“把人抬到休息室去,说是突发性心梗,跟外面说家长太激动晕过去了!”
“心梗个屁!”人群中炸开一声怒吼。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挤了进来。他满脸横肉,走路带风,指着裴惊堂的鼻子骂道:“老子亲眼看见他吐白沫的!你们这破学校把人教死了!”
裴惊堂皱着眉,刚想让保安把这个闹事的轰出去,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嘲讽。
赵屹川(伪装名:赵总)大步走到那幅题字前,伸出那双戴着百达翡丽的手,轻轻抚摸着宣纸上的墨迹。
“卫君谦……”赵屹川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前教育局副局长,退休后专给这些黑心机构题字。这字写得龙飞凤舞,笔锋里全是铜臭味。”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煞白的裴惊堂,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裴校长,你说这老头收了你们多少钱,才肯把名字挂在这么个吃人的地方?”
裴惊堂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认得这眼神,这不是家长,这是阎王。
“赵……赵总,您别乱说。”裴惊堂强作镇定,“谢先生这是过度劳累,跟我们学校没关系。我们是有正规资质的……”
“正规资质?”赵屹川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件,啪地甩在裴惊堂脸上,“老子刚给儿子交了70万,你们就给我看这个?谢絮才那是累死的,是被你们这什么狗屁‘全脑开发’活活累死的!”
周围的家长炸了锅。
“什么?70万?”
“这哪是教育,这是抢钱啊!”
“刚才那人是吐白沫死的?报警!快报警!”
场面瞬间失控。
赵屹川看着乱成一团的人群,看着被保安拖走的谢絮才的尸体,看着墙上卫君谦那四个刺眼的金字。
他缓缓抬起右手,想要整理一下衣领,却发现右手的小指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那是渐冻症的前兆。也是他为什么要伪装成暴发户,为什么要在这个雨夜,闯进这个魔窟的原因。
他要用这双还能动的手,把这群吃人的畜生,一个个送进地狱。
“裴惊堂,”赵屹川凑近他,声音低得像鬼魅,“告诉卫君谦,这笔账,我记下了。从谢絮才开始,到你们所有人结束。”
赵屹川转身离去,留下一地狼藉。走出大楼,南京的冷雨打在他脸上。
他点了一根烟,看着玻璃门内那些惊慌失措的家长,眼神比这雨夜还要冷。
第一刀,已经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