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
赵屹川坐在那辆租来的宝马7系里，没有立刻发动。他点了一根烟，看着雨刷器在车窗上划出单调的弧度。副驾驶座上，放着谢絮才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是他在混乱中顺走的。
作为一个“暴发户”，顺走死人的东西显得很不合常理。但作为一个猎人，这是他的战利品。
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合同，没有文件，只有一沓厚厚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全脑开发”教材，以及一张银行卡大小的黑色卡片。
卡片是磨砂质感的，边缘锋利得像刀片。正面印着一朵妖艳的金色莲花，背面是两行小字：
【美颂医美 · 黑金至尊卡】
【尊享：长生肽定向激活】
“美颂医美……”赵屹川摩挲着卡片，指腹下的皮肤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凉。
他拿出手机，登录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土豪”支付宝账号。输入谢絮才的手机号，点开账单。
账单记录像一条毒蛇，瞬间窜入他的眼底。
【启智方舟教育科技有限公司】
• 交易时间：5月20日 14:00
• 交易金额：700,000.00元
• 商品说明：全脑开发至尊班（三年制）
【美颂医疗美容门诊部】
• 交易时间：5月20日 14:05
• 交易金额：88,888.00元
• 商品说明：VIP会员月度激活·神经微雕
赵屹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分钟。仅仅间隔了一分钟。谢絮才在交完70万学费的下一分钟，就刷了8万8千8给这家医美机构。
“这哪里是保养费……”赵屹川冷笑一声，右手的小指又开始剧烈抽搐，他不得不把卡片死死按在手心，“这是买命钱。”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喂，陈阿九。”赵屹川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沙哑，“查一下‘美颂医美’。我要知道这家店背后的老板是谁，跟‘启智方舟’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老板，查到了。”陈阿九的声音有些迟疑，“美颂医美是去年刚开的，法人是个叫钟离婳的女人。但这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部来自一个叫‘神盾生物’的离岸公司。而‘神盾生物’……”
“跟启智方舟是一家的，对吧？”赵屹川接话道。
“不仅如此。”陈阿九深吸一口气，“老板，你看这个。美颂医美的主打项目叫‘神经微雕’，宣传语是‘重塑大脑回路，提升专注力’。但我在暗网上看到有人爆料，说他们用的不是激光，是注射一种蓝色的药剂。”
赵屹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蓝色的药剂。长生肽。
他想起了刚才谢絮才口吐白沫的样子。那不是心梗，那是药物中毒。
“从头卷到脸，从脸卷到脑。”赵屹川喃喃自语，“谢絮才交70万是为了让孩子变聪明，交8万8是为了给这聪明续命。这哪里是教育，这是养蛊。”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赵屹川按下了接听键。“喂？”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急促而压低的嗓音，背景里似乎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
“是赵屹川吗？我是陆煜祺。”
赵屹川浑身一震。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尘封五年的记忆。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哭着说“师兄，我姐死了”的女孩。
“陆煜祺……”赵屹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找我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查谢絮才的死。”陆煜祺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冷静，“别去碰美颂医美。那地方不是人去的，那是屠宰场。谢絮才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在哪？”赵屹川猛地坐直身体，右手死死攥着那张黑金卡，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渗出血珠。
“我在美颂的楼下发传单。”陆煜祺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赵屹川，你看到了吗？这世上到处都是吃人的怪物。你以为你是猎人？其实你也是猎物。”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
赵屹川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看着手里那张沾着自己鲜血的黑金卡。
他缓缓抬起那只颤抖的右手，将卡片狠狠地插进了车载烟灰缸里。
“猎人？”赵屹川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不管是美颂还是神盾，不管是卫君谦还是钟离婳。”
“既然你们想吃人，那我就把这桌鸿门宴，给你们掀了。”
宝马车冲进雨幕，向着美颂医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