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江宁,一处偏僻的物流园。
这里没有挂任何牌子,只有几个巨大的灰白色仓库,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保安。赵屹川把车停在三百米开外的树荫下,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滑落,模糊了他视线里那几个穿着白大褂、正往厢式货车上搬运纸箱的身影。
那是“脑活力素”的配送车。就在半小时前,他跟着这辆车,从“启智方舟”的后门出发,绕了半个南京城,最终停在了这里。
赵屹川从副驾驶座下摸出一把折叠剪刀和一副夜视望远镜。
他的右手已经很难提起重物了,只能靠左手笨拙地操作。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冰凉的雨水瞬间打透了西装。
仓库的侧门虚掩着。赵屹川像一只壁虎,贴着墙壁潜了进去。仓库里没有想象中的药品气味,反而是一股甜腻的水果香精味。巨大的流水线上,工人们正机械地把一罐罐金黄色的饮料装进印着卡通大脑的包装盒里。
【神盾生物 · 脑黄金活力素】
【专供:启智方舟学员】
赵屹川躲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后面,拿出手机,开启了录像功能。
“苏总,这批货没问题吧?”一个工人的声音传来。
“质检报告都签好了,能有什么问题?”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回答道,“只要那帮家长喝了,保证说孩子变聪明了就行。”
赵屹川调整焦距。镜头里,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女人正站在流水线尽头。她看起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干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苏思源。神盾生物的总工程师。
“苏总,那个致幻剂的剂量真的没问题吗?”工人有些不安,“上次那个谢絮才,不就……”
“那是他体质不行。”苏思源不耐烦地打断,“那是微量LSD,在安全范围内。它能刺激大脑皮层,让家长产生‘孩子注意力集中了’的错觉。只要他们觉得有效,就会继续交钱,继续买药。”
“可是,这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啊?”工人还在犹豫。
“孩子?”苏思源冷笑一声,声音透过仓库的空旷传到赵屹川耳朵里,像毒蛇的信子,“你以为那些家长在乎孩子?他们只在乎面子。只要孩子能考上清华北大,哪怕喝的是毒药,他们也觉得是仙丹。”
赵屹川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这就是“脑黄金”。这就是谢絮才喝下去的最后一口饮料。
就在这时,苏思源转过身,朝着赵屹川的方向走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四处照射。
“谁在那里?”苏思源厉声喝道,“保安!过来!”
赵屹川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但他没有跑。他站了起来,从纸箱后走了出来,直面着苏思源和那几个冲过来的保安。
“苏总,久仰大名。”赵屹川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没想到神盾生物的实验室,居然是个黑作坊。”
苏思源看着赵屹川。她认出了这张脸,今天下午在“启智方舟”闹事的那个暴发户。
“赵总?”苏思源推了推眼镜,眼神阴鸷,“你真是阴魂不散啊。跑到这里来偷我的配方?”
“配方?”赵屹川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录下的视频,“这就是你的配方?用致幻剂骗家长的钱?”
“把手机交出来。”苏思源挥了挥手,几个保安立刻围了上来,“赵屹川,我劝你识相点。你以为你查的是教育骗局?你查的是卫君谦和顾无双的生意。你惹不起的。”
“惹不起?”赵屹川笑了,笑得胸腔震动,“苏思源,你搞错了。”
他猛地把手机扔向空中,同时在左手袖口一按。
“嘭!”
一枚微型烟雾弹在仓库中央炸开。
“咳咳咳——!”
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仓库。保安们被呛得睁不开眼,四处乱撞。
赵屹川借着烟雾的掩护,像一道鬼影冲向苏思源。
他的右手虽然废了,但左手的力量依然惊人。他一把抓住苏思源的白大褂领子,把她拽到了角落里。
“手机在哪?”赵屹川低声吼道,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把那个能解致幻剂的血清给我!”
“你……你放手……”苏思源拼命挣扎,脸色憋得通红,“我没有血清!那是违禁品!顾总说了,喝了药的人,没救了!”
“没救了?”赵屹川的双眼赤红,“谢絮才也没救了吗?那些孩子也没救了吗?”
“他们只是耗材!”苏思源尖叫道,“赵屹川,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快要死的病人!你右手都废了,你还想救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赵屹川的心口。
他愣住了。
苏思源趁此机会,猛地挣脱他的束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狠狠刺向赵屹川的脖子。
“噗嗤。”
钢笔刺破了赵屹川的衣领,擦着皮肤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赵屹川后退两步,看着苏思源逃向仓库深处。他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那只剧烈颤抖、完全不受控制的右手。
“耗材……”赵屹川喃喃自语,“是啊,我也快成耗材了。”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视频还在。那是苏思源亲口承认罪行的证据。
赵屹川一瘸一拐地走出仓库,坐回车里。
雨水冲刷着车窗上的血迹。他点开那段视频,看着苏思源那张狰狞的脸,缓缓抬起那只废掉的右手,按在了方向盘上。
“顾无双,卫君谦。”
赵屹川启动了车子,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空转。
“你们把人当耗材,我就把你们当尸体。”
车子冲进雨夜,向着市中心的“美颂医美”驶去。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既然要救人,那就先毁了这群魔鬼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