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鼓楼医院。太平间。这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白雾从门缝里往外冒,像地狱的呼吸。
赵屹川没有走正门。他穿着那身沾满泥水的花衬衫,从地下车库的运尸通道直接上了负二层。他的右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靠左手拎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像个真正的莽夫一样闯进了停尸房的管理室。
值班的小警察认识他,下午在“启智方舟”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土豪。
“赵总?”小警察打着哈欠,“这么晚了,来干嘛?谢絮才的尸检报告还没出来。”
“不用出来了。”赵屹川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声音沙哑,“我自己看。”
小警察瞟了一眼那张卡,厚度惊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电脑屏幕转了过来。
屏幕上,是谢絮才的尸检照片。赵屹川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照片上,谢絮才的尸体已经僵硬,但眼球却凸出得吓人,嘴角残留着黑紫色的泡沫。这不是心梗的症状,这是中毒后的濒死挣扎。
“这是法医的初步报告。”小警察指着屏幕上的文字念道,“死者血液中检测出超高浓度的甲基苯丙胺成分,也就是冰毒。同时,心肌细胞大面积溶解坏死。”
赵屹川死死盯着屏幕。
冰毒。
苏思源说的“微量致幻剂”。这就是“脑活力素”里的成分。
“死亡证明呢?”赵屹川问,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挤出来的。
小警察在电脑里翻找了一下,点开一个PDF文件。
那是谢絮才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
在“死亡原因”那一栏,赫然写着:“心源性猝死”。
在“主治医生签字”那一栏,签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
钟离婳。
赵屹川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拳头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电脑屏幕都晃了晃。
“钟离婳?”赵屹川抬起头,双眼赤红,“她是个搞医美的!她有什么资格签死亡证明?!”
“这……”小警察被他吓了一跳,“这我就不知道了。上面发下来的文件,说钟离婳医生是特聘的专家,有签字权。而且,这确实是合法的,手续都全。”
合法。
手续齐全。这就是一场合法的杀人。
赵屹川一把抢过鼠标,疯狂地点击着监控回放。他要找到谢絮才死前的最后画面。
画面跳转。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五分。地点是“启智方舟”的休息室。
视频里,谢絮才刚刷完那张8万8的美颂医美卡。他坐在沙发上,满面红光,正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聊天。
那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赵屹川认得那身衣服。
那是美颂医美的制服。那是钟离婳。钟离婳手里拿着一支针剂,正微笑着递给谢絮才。
“谢总,这是美颂的赠品,‘神经舒缓剂’。”视频里传来钟离婳的声音,“打了这个,孩子上课精神好,您也能放心。”
谢絮才没有任何怀疑,撸起袖子就打了进去。
针头拔出的一瞬间,谢絮才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痛苦,他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而钟离婳,就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她没有打120,没有做心肺复苏。
她只是在那里站着,直到谢絮才彻底不动了,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120吗?这里有人心脏病突发,好像不行了。”
赵屹川关掉了视频。
他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到极致后的生理反应。
“利用保健品掩盖药物中毒,利用医美渠道洗钱,再利用关系网把谋杀变成合法的病死。”
赵屹川笑了起来,笑声在阴森的太平间里回荡,听起来像哭。
“好一个顾无双。好一个卫君谦。”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
枪身冰冷,压住了他那只颤抖的右手。
“赵屹川!”小警察吓得跳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干我该干的事。”赵屹川把弹夹拉上膛,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既然法律管不了,那我就用我的方法管。”
他转身走出管理室,径直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陆煜祺。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手里也提着一个医药箱。
“你要去哪?”陆煜祺看着他手里的枪,眼神复杂。
“去美颂。”赵屹川按下电梯按钮,“去杀了钟离婳,再去杀了顾无双。”
“你杀不了。”陆煜祺挡在电梯门口,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赵屹川,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连枪都端不稳了!”
“我端不稳,但我能扣动扳机。”赵屹川猛地甩开她,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野兽,“陆煜祺,你让开。这是我跟他们的账。”
“那我姐的账呢?”陆煜祺大喊道,“你当年为了救你爸,抽了我姐的骨髓!现在你又要去送死?赵屹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赵屹川愣住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
“你姐的账……”赵屹川喃喃自语,“我会还的。用顾无双的命来还。”
电梯门合拢。陆煜祺看着红色的数字向上跳动。她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赵屹川,这次如果你再死在我前面。”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