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颂”医美,顶层VIP室。
这里不像诊所,更像一座供奉魔鬼的神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是昂贵的橙花精油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甜味。墙壁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南京城的万家灯火,却透不进一丝温暖。
陆煜祺穿着一身修身的白大褂,戴着无菌口罩,只露出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站在门口,看着被保安押进来的赵屹川。
“赵总,请换鞋。”陆煜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闷闷的,不带一丝感情。
赵屹川没有动。他看着这间屋子,看着那张铺着洁白丝绸的诊疗椅,那是刑具,也是祭坛。
“陆煜祺,”赵屹川的声音嘶哑,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你带我来这里,是想亲手杀了我,还是想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变成钟离婳那样的怪物?”
陆煜祺没有回答。她走过来,伸手去解赵屹川的花衬衫纽扣。
赵屹川猛地挥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别碰我!”
“赵屹川,”陆煜祺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躺下,让我给你做‘皮肤检测’,要么我现在就给顾无双打电话,告诉他你不仅是个闹事的暴发户,还是个想要查账的疯子。”
她凑近他,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你觉得,你是死在街上比较快,还是死在这张椅子上比较舒服?”
赵屹川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抹疯狂的复仇火焰。
他妥协了。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那张洁白的诊疗椅上。
陆煜祺打开了仪器。冰冷的探头贴在他的脸上,滑过他的脖颈,像一条毒蛇在游走。
屏幕上,显示出他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状态。那些血管已经萎缩、硬化,像干涸的河床。
“赵总的皮肤状态很差啊。”陆煜祺看着屏幕,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胶原蛋白流失严重,黑色素沉淀。这种状态,别说进‘方舟’了,连给孩子当陪读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意思?”赵屹川死死盯着她。
“意思是,想要孩子进‘启智方舟’,家长先得‘身家清白,容貌过关’。”陆煜祺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长长的客户档案。
赵屹川看到了无数个熟悉的名字。卫君谦。裴惊堂。苏思源。还有那些他曾经仰望的、在南京呼风唤雨的高官和富豪。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注射记录:
• 卫君谦:长生肽·尊享版(每月一次)
• 裴惊堂:神经微雕·面部(已完成)
“他们都在这保养?”赵屹川感到一阵眩晕。
“对。”陆煜祺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上。她伸出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太阳穴的位置,力道大得让他头疼。
“这里的针剂,一针难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
“因为原料是‘鲜活’的。”
赵屹川浑身一震。
鲜活。他想起了谢絮才尸体上那些恐怖的针孔。他想起了苏思源仓库里那股甜腻的香味。
“你们……你们用活人做原料?”赵屹川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陆煜祺死死按住。
“不然呢?”陆煜祺冷笑一声,从推车上端起一支蓝色的针剂。针管里,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赵屹川,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她把针尖对准赵屹川的颈动脉。
“她不是被烧死的。她是失血过多死的。”
“在被推进火里之前,他们抽干了她身体里所有的骨髓和血液。因为她年轻,因为她健康,因为她是最完美的‘原料’。”
赵屹川看着那根针,看着陆煜祺眼中那滔天的恨意。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这根本不是什么医美保养。这是一场以“长生”为名的活体祭祀。
“这一针,叫‘长生肽’。”陆煜祺把针尖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打完这一针,你就能活下去。但你会像卫君谦一样,变成顾无双的狗。”
针头推进了一半。
赵屹川突然笑了。他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抓住了陆煜祺的手腕,硬生生地把针管从自己脖子里拔了出来。
“我宁愿死。”赵屹川看着她,眼神里燃烧着最后的尊严,“也不做你们的狗。”
他夺过针剂,狠狠地摔在地上。玻璃碎裂,蓝色的药液溅了一地,像毒液一样腐蚀着洁白的地板。
陆煜祺愣住了。她看着地上那摊蓝色的液体,又看着赵屹川那张决绝的脸。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扑向旁边的仪器,拔掉了电源。
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层楼。
“你疯了!”陆煜祺尖叫道,“你知不知道这一针值多少钱!顾无双会杀了你的!”
“那就让他来杀。”
赵屹川从诊疗椅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一块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陆煜祺,你要报仇,就跟我一起冲出去。你要是继续当他们的刽子手,我就死在你面前。”
他一步步向后退,退到门口。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染红了白色的衣领。陆煜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她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好。”
陆煜祺说。我们一起,把他们送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