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翼医美，地下三层。
空气里是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腥甜。这里不像手术室，倒像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生物工厂。惨白的LED无影灯下，一排排不锈钢手术椅整齐排列，椅子上固定着的，全是像赵子轩这样十一二岁的孩子。
他们双眼空洞，嘴角流涎，身体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在轻微抽搐。
“子轩！”
陆煜祺冲进房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认出了那个坐在最里面的孩子。那是赵子轩，那个曾经在全市数学竞赛中拿满分的天才少年。
但他现在不成人形。
他的头发被剃光了，头皮上布满青紫色的针眼。他的双手被皮带死死捆在椅子上，指甲因为过度抓挠而外翻，渗着血。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球上翻，只剩下眼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只有他能听懂的数字：“404……404……错误……”
“别碰他！”季铄江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陆煜祺，压低声音，“看那些线。”
陆煜祺这才注意到，每个孩子后颈都连着一根透明的光纤，像无数条寄生虫，汇聚到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主机上。主机屏幕疯狂滚动着数据流，标题是：“情绪峰值调控系统V2.0”。
苏晚卿蹲在主机旁，她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在主机箱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色比屏幕还要苍白。
“煜祺，别过去。”苏晚卿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在哭，但他哭不出来。”
“什么意思？”陆煜祺看着赵子轩那张扭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程序卡死的痛苦。
“裴烨华给他植入了‘快乐回路’。”苏晚卿指着屏幕上的参数，“只要他做题正确，芯片就释放多巴胺。一旦出错，或者试图反抗……”
她猛地敲击回车键。
屏幕上，赵子轩的脑部扫描图瞬间变红，那是剧烈的疼痛区域。
“啊——！！！”
赵子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他的头猛地向后仰去，露出了耳后那块皮肤。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缝合口。
缝合口的下方，透出一股幽幽的、令人心悸的蓝光。
“那是芯片。”季铄江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裴烨华在用那个东西，当遥控器。”
陆煜祺一步步走近赵子轩。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拼命想要转过头，但颈部肌肉已经僵硬。他只能转动那双翻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陆煜祺，嘴里含糊不清地挤出两个字：“救……救……”
陆煜祺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赵子轩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股蓝光骤然大盛！
“小心！”苏晚卿尖叫道，“他在强制激发攻击模式！就像陈诺一样！”
赵子轩猛地挣断了手腕上的皮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张开嘴就朝陆煜祺的脖子咬去！
“砰！”
季铄江一脚踹在赵子轩的胸口，将他连人带椅踹翻在地。
但赵子轩好像感觉不到痛，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低吼，再次扑了上来。
“按住他！”陆煜祺大喊，从腰间拔出一枚麻醉针。
季铄江死死抱住赵子轩的腰，苏晚卿按住他的双腿。
陆煜祺一针扎进赵子轩的脖颈。
药效很快发作，赵子轩的身体软了下去，但他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瞪着天花板，那股蓝光在皮肉下闪烁，像一只永不闭上的眼睛。
“苏晚卿！”陆煜祺喘着粗气，“能不能把那东西取出来？”
苏晚卿看着赵子轩耳后那道狰狞的伤口，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取不出来。那是和生物组织长在一起的。强行取出，会直接损伤脑干。他现在……只是一具被芯片操控的躯壳。”
“那怎么办？”陆煜祺看着赵子轩那张稚嫩的脸，“难道要让他一辈子这样？”
“除非……”苏晚卿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决绝，“除非我们能黑进裴烨华的主机，改写控制代码。或者……”
她看着陆煜祺，声音低得像耳语：
“或者我们能找到裴烨华本人。那个芯片有自毁装置，只有他的生物密钥能解除。”
陆煜祺沉默了。她看向房间四周。那些被绑在椅子上的孩子，每一个耳后都透着同样的蓝光。
这哪里是医美手术？这是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的炼钢厂。
“煜祺，”季铄江扶着墙站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我刚在主机里看到了一份名单。南京有三百多个孩子，都被植入了这种芯片。裴烨华要把他们训练成……”
“训练成什么？”陆煜祺问。
“训练成‘考试机器’。”季铄江的声音冰冷，“没有情感，没有痛觉，不知疲倦。只要给他题目，他就能做到死。陈诺就是第一个过载报废的零件。”
陆煜祺看着昏迷的赵子轩，看着他耳后那抹幽蓝的光。
她突然想起谢絮才死前口吐白沫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毒药。那是这些“机器”报废时的征兆。
“裴烨华。”陆煜祺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我会亲手把那块芯片，从他脑子里挖出来。”
她脱下外套，盖在赵子轩身上。然后，她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走。”
“去天使之翼的顶层。”
“去见见那位‘华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