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元未来大厦,一楼大堂。清晨的阳光穿过那面曾映照过无数罪恶的玻璃幕墙,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往来的员工依旧行色匆匆,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憔悴。硫酸雨的创伤还未愈合,昨夜“最后的晚餐”上那些诡异的幻觉与血腥的扭打,已经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栋大楼。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林梢。她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也没有穿那身象征着屈辱与妥协的白大褂。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颜色如黑夜般的西装套裙,那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向过去的自己告别。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那层面纱,不见了。她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早已不再是当初被硫酸腐蚀后的狰狞溃烂,也不是后来那种新生的、脆弱的粉红。经过废液中贵金属的反复催化与再生,她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起伏的金色疤痕。
那不是普通的疤痕组织。
在阳光下,那些疤痕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像是液态的黄金被瞬间冻结,又像是上古神话里战神留下的荣耀纹路。每一道褶皱,都记录着一次腐蚀的剧痛;每一寸光泽,都诉说着从剧毒废液中汲取的新生。
· · ·
大堂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下来。
“看……看她的脸!”
“那是林梢?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怪物……那是怪物!”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蔓延。曾经的同事,那些曾经嘲笑她是“毁容怪”、逼她戴口罩、甚至把死乌鸦扔在她桌子上的人,此刻都像见了鬼一样后退。
林梢没有停下脚步。她没有化妆,没有遮掩。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指指点点的嘴脸。
她只是走着。脚步声清脆、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这群行尸走肉的心脏上敲下一记重锤。
裴东缩在角落的沙发里,还在神经质地数着根本不存在的钱。当林梢经过他身边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梢脸上的金色疤痕。
“金子……那是金子……”裴东流着口水,想要伸手去摸,“给我!那是我的钱!是我倒卖废液换来的钱!”
林梢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裴东那颗早已腐烂的大脑。
“裴东。”林梢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以前的颤抖和怯懦,而是像她脸上的疤痕一样,冷冽、坚硬,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认不出我了?我是你泼过鸡血、扔过死乌鸦、还想用车撞死的林梢。”
裴东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看着那张金色的脸,记忆的闸门被猛然冲开。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尖叫着从沙发上滚下去,连滚带爬地逃进了男厕所。
林梢没有去追。她继续往前走,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电梯。
沿途的员工纷纷避让,为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曾经,她是这条通道上被践踏的尘埃;现在,她成了这条通道上令人胆寒的修罗。
她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镜面不锈钢映出她的模样。那张破碎又重组的脸,不再美丽,却拥有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威慑力。那些金色的疤痕,是她从地狱爬回来的勋章,是她向资本宣战的战旗。
· · ·
“叮。”顶楼到了。
顾森的办公室大门虚掩着。林梢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森正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片狼藉的城市。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看到林梢的脸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林梢?”顾森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的脸……”
“好看吗?”林梢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抚摸着脸颊上的金色纹路,“这是你公司倒掉的废液做的。每一克,都比你账户里的钱更干净,也更值钱。”
顾森脸色一变,刚想按动桌下的警报器。
林梢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别按了。今天,我不需要藏,也不需要逃。”
“我是来告诉你,那个任你拿捏的诱饵,那个怕死、怕丑、怕失业的林梢,已经死在硫酸雨里了。”
她一步步走向顾森,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来收债的。”林梢抬起手,指尖几乎触碰到顾森惊恐的眼球。
“这层面纱,我亲手摘下来了。接下来,该摘下你们这帮人的遮羞布了。”
窗外,阳光正好。
但在顾森眼里,那不再是光,那是林梢脸上那些金色疤痕反射出的、焚尽一切的复仇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