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元未来大厦,地下四层。这里是整座建筑的禁区,也是沈海潮的刑场与圣殿。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穹顶下,矗立着三个高达十米的银色储液罐。罐体上警示标识早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沈海潮亲手贴上的白色标签:铱-192、铂-195、钯-106。
这些不是普通的化疗废料。这是沈海潮这五年来,从无数受试者腐烂的躯体和被污染的河流中,一点点提纯出来的“精华”。
“顾森,你以为你赢了?”沈海潮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握着引爆器。他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你错了。你只是暂时保管了这些罪恶。”
他按下了按钮。
“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后,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轰隆——!!!”大地剧烈震颤。
位于最中间的储液罐底部,一道巨大的裂缝瞬间崩开。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粘稠、漆黑、散发着刺鼻酸味的液体,像一条觉醒的恶龙,咆哮着喷涌而出。
那是浓缩了数千吨剧毒废液的“黑潮”。
它瞬间淹没了地下四层的通道,吞噬了那些精密的过滤设备,冲垮了防爆门。
· · ·
地下二层的危废实验室。正在整理样本的林梢突然感到脚下一空。
黑色的液体像潮水一样从楼梯口涌上来,瞬间漫过脚踝。
“这是……废液?”林梢低头看着那漆黑如墨的水,一股熟悉的眩晕感袭来。这是她这几个月来,每天呼吸、每天接触的毒。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点滴,而是洪流。
她没有跑。她站在齐腰深的毒液里,看着那黑色的波浪冲击着墙壁,看着那些曾经被她视为神圣的仪器被一一吞噬。
面纱早已摘下,那张布满金色疤痕的脸,在黑色液体的映衬下,宛如复仇女神。
“流吧。”林梢低声说,“把这座吃人的坟墓,洗干净。”
· · ·
大厦一楼大堂。顾森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堵由白纸黑字筑成的“数据坟墓”,气得浑身发抖。
“魏来那个疯子!给我清理!立刻清理!”他咆哮着,对讲机里却只有刺啦的电流声。
突然,脚下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从通风口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顾森捂住鼻子,惊恐地看向地面。
黑色的液体,正从电梯门缝、从墙角踢脚线、从每一处缝隙里渗出来。
“顾总!不好了!”柳青跌跌撞撞地冲进来,高跟鞋上沾满了黑水,“地下储罐爆了!废液……废液流进市政管网了!”
顾森如遭雷击。
市政管网。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毒液将直接汇入城市的母亲河——秦淮河。
“不!不可能!”顾森发疯一样冲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了。里面不是轿厢,而是一片漆黑、翻滚的毒水。
“啊——!”顾森连退几步,瘫坐在地上。
透过落地窗,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大厦外的排水口,正像喷涌的火山一样,吐出黑色的巨浪。那不是水流,那是无数人的血肉、骨骼和冤魂汇成的毒河。
黑色的废液顺着街道流淌,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缠绕着整座CBD。
它流向地铁站,流向商场,流向那个曾经举办过“和解晚宴”的广场。
· · ·
秦淮河畔。
夕阳如血,映照在河面上。原本碧波荡漾的河水,此刻正在迅速变黑。
黑色的油污在水面上扩散,鱼虾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鸟儿掠过水面,翅膀沾上毒液,坠入河中。
沈海潮站在桥上,看着这条被他亲手唤醒的“废液河”。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手里拿着最后一块提纯出来的金属铱。
“你们用毒药换钱。”沈海潮将那块金属扔进河里,“那我就用钱,换你们的命。”
远处,警笛声、救护车声、哭喊声响彻云霄。
顾森站在大厦顶层的玻璃幕墙前,看着那条黑色的毒河,看着他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正在被一点点腐蚀、吞噬。
他终于慌了。他终于意识到,资本可以买通官员,可以篡改数据,可以收买人心。
但它买不通这条河。买不通这漫天的毒。
顾森滑坐在地上,看着那黑色的河水一点点逼近大厦的地基。他知道,这座建立在人命和毒药之上的摩天大楼,地基已经烂了。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