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号审判庭。
这里没有智元未来大厦的奢华与浮躁,只有森严的肃穆。国徽高悬,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深红色的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刺眼的光斑。旁听席上坐无虚席,相机快门声像密集的雨点,记录着这场医疗资本史上的“世纪审判”。
顾森被两名法警押解入场。
他瘦了很多,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那身昂贵的定制西装也换成了看守所的黄色马甲。但他站得很稳,眼神依旧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全场,仿佛他不是被告,而是这里的法官。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被告顾森,涉嫌集资诈骗、危害公共安全、环境污染、故意杀人、强迫交易……共计二十七项罪名,涉案金额高达一千二百亿……”
每一项罪名,都伴随着旁听席上一阵压抑的抽泣或愤怒的咒骂。
顾森面无表情,直到公诉人提到“直接导致三千四百余名受试者伤残或死亡”时,他的嘴角才微微抽动了一下。
· · ·
“传证人,江雪。”法警的呼声落下,法庭侧门打开。
江雪走了进来。她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也没有刻意打扮。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职业套装,素面朝天。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场,比任何妆容都更具压迫感。
她走到证人席,举起右手宣誓。那一刻,顾森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庭审进入质证阶段。
江雪拿出了那块无法篡改的区块链密钥,展示了魏来用生命上传的数据;她拿出了沈海潮提纯的废液样本,展示了那条黑色的“废液河”对生态的毁灭;她拿出了林梢从保险柜取出的账本,展示了顾森如何用金钱编织权力之网。
铁证如山。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森的辩护律师几次试图打断,都被审判长驳回。面对如山的铁证,顾森依然高昂着头颅,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他获得了自我陈述的机会。
· · ·
顾森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他没有看法官,也没有看陪审团,而是径直看向了江雪。他的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想要刺穿江雪的灵魂。
“江雪。”顾森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我知道我完了。钱没了,权没了,人死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
“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输给你这样的人。”
顾森指着江雪,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你费尽心机,毁掉我的公司,毁掉我的上市梦,毁掉我的一切。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上帝吗?你是法官吗?”
法庭里一片哗然。
审判长敲响法槌:“被告人,注意你的言辞!”
顾森不管不顾,他向前一步,隔着几米的距离,死死盯住江雪的眼睛,几乎是咆哮着问道: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凭什么?!”
全场肃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雪身上。
江雪没有回避顾森的目光。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看手中的稿子,也没有看法官。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阎王”。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那束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下。她的脸上有泪光,但眼神比钻石更坚硬。
· · ·
“顾森。”江雪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像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问我,我是谁?”
她伸出手,指向旁听席。
“我是坐在第三排,那个因为吃了你的药,双目失明,至今还在摸索着走路的王大富。”
她又指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
“我是被魏来贴在墙上的那七岁男孩童童。”
她转过身,看向法庭中央的国徽。
“我是那条被废液染黑的秦淮河里,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我是那个在硫酸雨里被撞飞,却推开孩童的林梢。”
“我是那个被你逼得跳楼,用死揭露真相的魏来。”
“我是那个被你灌下毒药,在火海里忏悔的苏瑜瑾。”
江雪每说一个名字,顾森的脸就白一分。
她收回手,直视着顾森那双惊恐的眼睛,说出了那句终极的判词:
“顾森,你听着。”
“我不是某一个人。”
“我是被你害死的三千个受试者的集合体。”
“我是他们未散的冤魂,我是他们未冷的鲜血,我是他们未完成的复仇。”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顾森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江雪,此刻在他眼里,江雪不再是一个人。
她变成了三千张面孔,三千双眼睛,三千个索命的恶鬼。
“现在,”江雪的声音冷得像冰,“阎王,低头。”
“砰!”
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带被告人退庭!”
法警上前,死死按住顾森的肩膀。
顾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他佝偻着背,被拖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雪依然站在那里,站在阳光下,像一座丰碑。
那一刻,顾森终于明白,他输掉的不是官司,不是金钱。他输给了那三千个他从未当成人看过的“数据”。
阎王终于低头,而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