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监狱，第七监区，独居牢房。
这里没有智元未来实验室的恒温恒湿，只有渗入骨髓的阴冷。墙上没有荣誉证书，只有斑驳脱落的墙皮和霉味。
苏瑜瑾坐在硬板床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不再穿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蓝白条纹的囚服。她的头发剪得很短，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也不再是那种精致的冷艳，而是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痴傻的茫然。
但她手里，总拿着一样东西。一根磨尖了的牙刷柄，那是她唯一的画笔。
面前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白色的蝴蝶。
成千上万只。有的振翅欲飞，有的折翼坠落，有的只是僵硬的标本。
“这是P-001……这是童童……这是老陈……”
苏瑜瑾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她的手指粗糙干裂，指甲缝里全是墙灰。
每画一只蝴蝶，她就停下笔，从囚服口袋里摸出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
那是她在监狱医院骗来的抗抑郁药，或者是偷藏的维生素。
她没有吞下去。她用手指蘸着唾沫，把药片碾碎，小心翼翼地填进蝴蝶翅膀的纹路里。
“吃药了，就不疼了。”她对着墙壁傻笑，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数据漂亮了，就能出院了。”
狱警路过时，总能看到这幅诡异的画面。一个疯了的女人，用碎药片当颜料，在墙上绘制着无数只白蝶。那是她毕生的执念，也是她唯一的忏悔。
“苏瑜瑾，放风了。”狱警敲了敲铁门。
苏瑜瑾猛地缩回手，像只受惊的麻雀，死死护住墙壁上的画。
“别动我的数据！别动我的蝴蝶！”她尖叫着，声音嘶哑难听，“顾森说了，这批数据要是毁了，我们都得死！”
狱警摇摇头，习以为常地走开了。
这间牢房，已经被她画满了。四面墙，天花板，甚至地面。
成千上万只白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构成了一个令人窒息的茧。
· · ·
苏瑜瑾累了。她蜷缩在墙角，看着那些蝴蝶。在她的幻觉里，那些蝴蝶活了过来。
童童骑着那只最大的白蝶，飞到她面前，伸出满是针眼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苏阿姨，疼吗？”
苏瑜瑾哭了。她颤抖着手，把最后一片囤积的药片，塞进了嘴里。
这一次，她没有碾碎它。
“我不做数据了……我不造假了……”
她吞咽着，泪水混合着药片滑过喉咙。
“让我……让我也变成一只蝴蝶吧。”
药效发作时，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倒在地上，抽搐着，看着天花板上那些飞舞的白蝶。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标本，而是鲜活的，带着磷火般的光芒。
顾森没有出现，柳青没有出现，裴东也没有。只有无数只白蝶，围着她盘旋，带着她飞出了这间狭小的牢房。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苏瑜瑾终于看清了。她这一生，就像那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标本。拼命扑腾，拼命挣扎，想要飞向那盏名为“名利”的灯。最终，却困在自己亲手编织的牢笼里，连翅膀上的鳞粉，都被一点点刮干净了。
监狱的灯光忽明忽暗。
墙上的白蝶，在阴影中沉默不语。那个一生逐利、一生作恶的女人，终于在这个由药片和悔恨构成的标本盒里，迎来了她悲剧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