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窖秤 · 第三卷 迷雾渐开
第二十八章 专利胜诉,配方归位
深市中级法院的审判庭飘着消毒水的冷味,国徽下的审判长敲了敲法槌,金属震颤的声音撞在四壁的硬木上,惊得被告席上的周明渊抖了一下。他穿着没熨烫的看守所马甲,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多了半指,眼底的乌青像被人揍了两拳——这是他被羁押后第一次公开露面,手铐撞在被告席的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
林梦苒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着外公林鹤年那本牛皮账本,封皮的鹿踏云商标被晨光照得泛着暖金。她今天穿了件素白的西装,没戴任何首饰,只有指尖攥着的那支钢笔,是外公当年用了三十年的英雄616,笔帽上刻着极小的「林」字。旁听席第一排坐得满满当当:章磊山穿着便装,肩背挺得像海关缉私时的样子;柳梦得攥着那把铜酒提,指腹摩挲着提梁上的铜绿;贲雅静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却还是能被认出影后的轮廓;陆煜祺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给媒体准备的声明稿,指节上的旧疤是之前被周明渊掐的,现在已经结了浅粉色的痂。
被告席的另一侧,赵氏派来的律师团坐得笔挺,领头的王律师是圈内出了名的「专利打手」,之前帮赵氏赢过十几起恶意抢注的官司。他翻了翻面前的证据册,指尖在周明渊抢注的专利证书上点了点,眼神扫向林梦苒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他眼里,这个刚入行几年的女艺人,不过是撞了大运拿到旧账本的幸运儿。
庭审一开始,王律师的陈述就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我方当事人周明渊作为云麓集团的前法定代表人,在职期间带领研发团队开发了涉案中药宠物配方,属于职务发明,专利权归属云麓集团完全合法。原告所称的『林鹤年手稿』,没有经过公证,不具备证据效力,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丁晋鹏站起来的时候,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急着反驳,先从证物袋里掏出一沓泛黄的纸张,是陈瑾梅藏了二十年的配方手稿和出库单,每一页都盖着公证处的红章。「审判长,这是1998年10月云麓老厂的生产出库单,品名明确标注『宠物健脾散(试产)』,经手人签字是林鹤年。对应的配方手稿,有林鹤年当年的实验记录,时间戳、实验数据、试用反馈一应俱全,比被告抢注专利的时间2019年,早了整整二十一年。」
他把一份中试报告递到法警手里,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却能看到林鹤年遒劲的批注:「己卯年冬,以茯苓三两、山药二两为主药,试治农户张某家牧羊犬之泻痢,三日愈。」报告末尾附着三张黑白照片:林鹤年蹲在老厂实验室的煤炉边熬药,身边围着七八个穿工装的工人,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攥着笔记本,眼神亮得像星子——那就是当年的葛思淼。
「传证人葛思淼到庭。」
法警带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门开的时候,整个法庭都静了。葛思淼今年五十四岁,鬓角全白了,背却挺得像棵老松,手里攥着个蓝布包着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云麓科研」四个褪了色的红字。他走到证人席上,宣誓的时候手有点抖,却把声音喊得震天响:「我保证如实陈述,绝无隐瞒!」
王律师立刻起身发问,语气带着诱导性的尖锐:「葛思淼,你声称1998年就参与了涉案配方的研发,请问你当时的职务是什么?有没有研发资质?」
「我当时是云麓研发部的技术员,跟着林厂长干了十二年。」葛思淼从蓝布包里掏出当年的工作证,照片上的小伙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嘴角带着憨厚的笑,「林厂长说,中药宠物调理是云麓的第二条腿,带着我们熬了三个月,试了上百种药材配比,才定了这十二味药的方子。周明渊当时是供销科的副科长,连实验室的门都进不来,他懂什么研发?」
旁听席传来一声压抑的嗤笑,是陆煜祺没忍住——他想起周明渊之前逼他在直播里吹「自主研发」,说配方是自己熬了半年搞出来的,现在被当众戳穿,只觉得解气。
王律师的脸色沉了沉,翻出周明渊提交的「研发记录」:「我方有周明渊先生1998年11月的实验笔记,明确记载了配方的调整过程,足以证明其研发贡献。你所说的试产记录,很可能是林鹤年盗用了周明渊的成果!」
葛思淼冷笑了一声,从笔记本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是当年周明渊偷改配方参数的草稿:「1998年11月7号,周明渊趁林厂长去外地开会,偷拿了我们的实验稿,把炒鸡内金的火候从『文火三刻』改成了『武火半刻』,结果第一批试产的五百包健脾散,给周边农户的狗吃了之后全部腹泻。林厂长回来查账,当场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扣了他三个月的奖金——这事老厂三十多个工人都看见了!」
他往前凑了凑,指着王律师手里的「研发记录」:「你拿出来的这玩意,里面提到的『进口茯苓多糖提取物』,1998年国内根本没引进,海关记录我都查了,最早的一批进口是2002年!周明渊连编瞎话都编不利索,还好意思说自己搞研发?」
法庭里响起细碎的骚动,连审判长都忍不住低头翻了翻海关出具的证明文件。周明渊的脸瞬间煞白,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哐当的巨响,他猛地站起来嘶吼:「葛思淼你放屁!配方是我改的!林鹤年那个老顽固根本不懂什么宠物市场!是他抢了我的功劳!」
「周明渊,注意法庭纪律!」法警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座位。他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柳忠会救我的」「你们都不得好死」,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听得人头皮发麻。
葛思淼没理会他的咆哮,继续陈述:「林厂长当年说,这个配方是要给天下养宠人留的念想,不是拿来赚钱的工具。他1999年去泰国之前,把配方的手稿交给我,说『小葛,你帮我守着,等苒苒回来,把方子给她』。我守了二十年,今天终于能交差了。」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着的瓷瓶,里面装着当年第一批试产的健脾散,「这是林厂长留给林小姐的,他说等她把方子拿回来,要给她酿一坛庆功酒。」
林梦苒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接过瓷瓶,瓶身的釉色已经磨得发亮,是外公当年最爱用的豆青釉,和她七岁时攥在手里玩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指尖蹭过瓶身的刻痕——那是外公写的「苒」字,歪歪扭扭的,却刻得极深。
接下来的举证环节几乎没有悬念。丁晋鹏拿出了云爪品牌在海外注册的证书、销售记录,还有周明渊抢注专利后恶意投诉导致云爪下架的损失审计报告,总额高达八千万。杜睿哲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出具了云麓当前宠物产品的成分检测报告,明确指出周明渊生产的宠物保健品里,中药含量不足林鹤年配方的三分之一,其余都是淀粉和香精,属于虚假宣传。
王律师到最后已经哑口无言,只能反复强调「职务发明」的抗辩,但在铁一般的时间戳和证人证言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中午十二点整,审判长敲下法槌,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本院认为,涉案中药宠物配方的研发时间为1998年,有充分的书证、证人证言、实物证据佐证,林鹤年作为研发人享有配方的著作权及相关财产权益。林鹤年去世后,其权益由继承人林梦苒依法取得。被告周明渊恶意抢注专利,恶意投诉损害原告商业信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如下:一、宣告被告周明渊名下的涉案专利权无效;二、确认涉案配方的相关权益归属原告林梦苒;三、被告周明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梦苒经济损失及商誉损失共计人民币八千万元。」
周明渊在听到判决的瞬间彻底崩溃,他挣扎着要扑向林梦苒,被两个法警死死按住,手铐勒得手腕渗出血珠,嘴里还在嘶吼:「林梦苒!你以为赢了?柳忠还没出手!赵氏不会放过你!云麓的窖池已经废了,你什么都没有!」
法警把他拖出法庭的时候,他的骂声还回荡在走廊里,直到沉重的铁门关上,世界才彻底安静下来。旁听席的人陆续站起来,章磊山走到林梦苒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得像山。柳梦得把铜酒提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和那个豆青釉瓷瓶并排摆着,一个是柳家的酒脉,一个是林家的药方,像两个离散了二十年的亲人,终于重新坐到了一张桌上。
法院门口围满了媒体,陆煜祺走在前头,面对镜头的时候不再发抖,声音清晰得像在念台词:「今天的判决,是正义的迟到,但不是缺席。周明渊的恶行,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今天只是给了受害者一个交代。」他侧过头,看向身后走出来的林梦苒,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我愿意做污点证人,证明周明渊逼迫我虚假宣传、恶意投诉的事实。云爪的配方,是林老厂长的心血,不是任何人能抢走的。」
贲雅静站在林梦苒另一侧,鸭舌帽压得很低,却还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我相信法律,也相信认真做事的人。这个配方属于林梦苒,属于林老厂长,属于所有被周明渊欺骗的消费者。」
闪光灯亮成一片,林梦苒攥着那个豆青釉瓷瓶,抬头看向头顶的阳光。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想起七岁那年,外公蹲在老厂的窖池边,把瓷瓶里的健脾散喂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狗,说「苒苒,万物有灵,配方是救人的,不是害人的」。现在她做到了,外公的配方回来了,账平了一半。
赵倩玉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人群,指尖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刚才董事会的电话已经打了三遍,凌强峰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得像冰:「倩玉,云麓的专利官司输了,八千万的赔偿会让本就紧张的现金流彻底断裂。马洋刚已经联合了三个大股东,要在明天的临时董事会上罢免石伟的董事长职务。还有,柳忠那边传来消息,林鹤年在泰国的情况不稳定,周明渊进了监狱,没人给他付安保费了——如果林鹤年死了,所有的线索都会断在我们手里,你最好想清楚该怎么收场。」
她挂了电话,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发白的脸。之前为了云麓的上市,赵氏砸了近百亿进去,现在不仅上市黄了,还背上了巨额赔偿,柳氏的白酒在陶氏的渠道上卖得风生水起,赵氏自己的白酒板块因为和柳氏打价格战,亏了二十多亿。凌强峰在泰国管理的资产,因为柳忠的事被当地警方冻结,马洋刚早就对赵石伟的决策不满,现在终于找到了发难的借口。
「周明渊这个废物。」赵倩玉低声咒骂了一句,指甲掐进掌心。她抬头看向窗外的人群,林梦苒正被簇拥着走上车,章磊山的手虚虚护在她后背,两人之间的默契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所有恶意都挡在了外面。她突然觉得有点冷,像二十年前柳家灭门那天晚上,吹过河东老宅的穿堂风。
林梦苒上车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陶无忧发来的消息:「跨境渠道已经全部打通,云爪的新品下周就能在欧美、东南亚同步上线。另外,我刚查到,赵氏在泰国的资产被冻结后,柳忠的私人账户动了一笔钱,收款方是普吉岛的一家私立医院——林老可能还在那家医院里。」
她把手机递给章磊山,男人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两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吴队已经和国际刑警联系好了,下周就能拿到泰国的协查令。周明渊的判决已经下来了,下一个就是柳忠。」
柳梦得坐在副驾驶,把铜酒提攥在手里,指腹蹭过提梁上的铜绿:「表妹,等接回外公,我们就把云麓和柳氏合并,用这个配方做宠物保健品的基料,用柳氏的酒糟做辅料,成本能降30%,还能打出『双非遗』的招牌。」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二十年未曾有过的轻松,「爷爷和林外公的约定,总算能兑现了。」
陆煜祺坐在后排,手里攥着给母亲买的进口水果,嘴角带着点笑。他再也不用怕周明渊断了母亲的医药费,再也不用逼自己在直播里说假话,他现在有了正经的策划工作,能靠自己的能力养母亲,能站在阳光下说真话。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觉得以前那三年像做了一场噩梦,现在终于醒了。
车开过深南大道的时候,阳光正好洒在林梦苒的膝头,那个豆青釉瓷瓶泛着温润的光。她摸出外公留下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窖」字硌着掌心,像外公粗糙的手掌在摸她的头。她想起外公账本里写的最后一句话:「账不平,心不安。」现在配方回来了,专利的账平了,还有外公的账等着她去平,还有柳忠的账等着她去算。
远处的云麓大厦顶楼,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周明渊的秘书胡蔓婷正在收拾东西,她接到赵倩玉的电话,让她把所有和柳忠相关的文件都烧了,一张纸都不能留。她看着桌上那张周明渊和柳忠的合影,照片里的老人坐在云麓的窖池边,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刀。她把照片扔进碎纸机,听着纸张被绞碎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二十年的追随,像一场可笑的闹剧。
而当晚的深市新闻,头条就是云麓专利案一审宣判的消息。镜头扫过林梦苒平静的脸,扫过葛思淼花白的鬓角,扫过陆煜祺不再发抖的手,最后定格在那个豆青釉瓷瓶上。无数观众看着新闻,想起家里养的猫狗曾经吃过云爪的保健品,想起之前周明渊代言的虚假宣传,突然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深夜的时候,林梦苒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灯火。章磊山坐在沙发上,正在和吴峻极通电话,安排去泰国的前期事宜。她摸出那个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中药香飘了出来,和记忆中外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她知道,这场仗还没打完,柳忠还在暗处,赵氏的余党还在挣扎,但至少现在,她手里的筹码,比任何时候都多。
外公说过,酒是粮食的魂,药是草木的魂,魂在,就什么都不怕。她摸着瓷瓶上的「苒」字,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是啊,魂在,就不怕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