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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窖秤 · 第三卷 迷雾渐开

第三十三章 记者会自爆,彻底切割

深市十一月的风终于褪了盛夏的黏腻,带着点梧桐叶落下来的清苦味,吹得新挂牌的「煜祺光影工作室」门前的白纱帘微微晃。陆煜祺站在化妆镜前,指尖反复摩挲着衬衫袖口的纽扣——是林梦苒上周陪他去万象城买的,朴素的珍珠白,不是周明渊从前要求的镶钻亮片款,布料贴着皮肤的温度,像母亲崔雅琳摸他脸时的温度。

工作室的休息室不大,墙上挂着他和母亲的合影:去年他拿金鹰奖时拍的,母亲坐在轮椅上,瘦得颧骨突出,却笑着攥着他的手,背景里周明渊的半张脸被剪掉了,只留下他当时僵硬的笑。助理小周——就是当年被周明渊推下楼的小姑娘,现在左腿还留着钢板,正蹲在地上给他整理鞋带,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煜祺哥,还有三分钟,弹幕预热的峰值已经到两百万了,林姐和章科都在后台,说你要是紧张就出来喝口水。」

陆煜祺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小周刚泡的柠檬茶香,和三年前在云麓宿舍里喝的速溶咖啡味道完全不一样。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U盘,是母亲十年前给他买的生日礼物,里面存着周明渊让他做的所有违法录音、转账记录、威胁短信——这是他藏了三年的保命符,现在终于要摊在阳光底下了。

「我不紧张。」他弯腰把小周扶起来,姑娘的左腿还有些跛,他记得很清楚,三年前周明渊推她下楼时,骂的是「没用的废物,连个账本都偷不到」,后来医药费是林梦苒出的,钢板是章磊山托人找的专家装的,连康复期的营养餐都是贲雅静每天让助理送过来的。他不是孤军奋战,从来都不是。

直播的倒计时声从耳机里传出来,三、二、一。

陆煜祺走到镜头前,先对着屏幕深深鞠了三个躬。他穿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没有戴任何首饰,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里的红血丝是熬了三个通宵改稿子熬出来的,却没有半分怯懦。

「各位媒体老师,各位支持了我三年的粉丝,还有正在看直播的陌生人,大家好,我是陆煜祺。」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颤,说到名字时顿了顿,还是稳住了,「今天开这个直播记者会,首先是想跟大家道歉,然后是想把藏在我心里三年的秘密,还有被周明渊、赵氏集团胁迫的所有真相,完完整整说出来。」

弹幕一开始是铺天盖地的质疑:「这不是那个和林梦苒炒CP的小鲜肉吗?」「听说他是周明渊的私生子?来卖惨了?」「之前的直播造假还没道歉呢!」

陆煜祺看着这些弹幕,没有回避,反而往前凑了凑,镜头清晰地拍到他眼下的乌青:「大家说的都对,我是周明渊的私生子,我妈妈崔雅琳是云麓集团二十年前的酿酒师,当年周明渊骗她说会离婚娶她,我出生之后,周太太带人堵在出租屋里,把我妈妈打到流产,后来周明渊为了掩盖私生子的丑闻,把我妈妈调到云麓包装车间扫了十年地,每个月只给八百块生活费。」

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二十年前妈妈抱着刚满周岁的他在云麓老厂门口拍的,背景里能看到「云麓烧坊」的老招牌,妈妈的脸上还有没消的淤青:「我上大学时以为我爸爸早就死了,直到三年前我妈妈突发尿毒症,需要三十万押金做手术,周明渊才找到我,说只要我签十年的卖身契,给他当『流量工具人』,就给我妈妈出医药费。我当时没选择,我妈妈躺在北京协和医院的ICU里,我连买白蛋白的钱都没有,所以我签了。」

弹幕的画风突然变了,有人开始刷「抱抱」,有人发了小额的花朵礼物,还有人问「那你之前直播说云爪能治猫瘟,也是他逼的?」

「是。」陆煜祺的指尖攥紧了照片,指节泛白,「去年云麓推出『云爪』宠物保健品,周明渊让我在直播里说『能治猫瘟、细小』,说不这么说就不给我妈妈交下个月的透析费。我当时知道这是骗人,但我没办法——我妈妈如果停一周透析,就会死。我骗了大家,我向所有相信我的粉丝,还有因为买了云爪导致宠物病情加重的家长,郑重道歉。」

他对着镜头又鞠了一躬,额头抵在交握的手背上,肩膀微微发颤:「后来林梦苒女士回来接手云麓,周明渊让我偷她的账本,让我在她的水杯里下药,说如果做不到,就把我妈妈的透析记录卖给媒体,说她是『勾引有妇之夫的小三』,让我身败名裂。我那时候怕得发抖,我妈妈好不容易从ICU里出来,我不能再让她被骂。」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瞬间破了八百万,微博热搜的前十条里有七条带着「陆煜祺记者会」的话题,有人把三年前周明渊保镖刁鹏飞在地下停车场推搡陆煜祺的视频剪了出来,配文「他那时候缩着肩膀的样子,根本不是耍大牌,是怕啊」。

陆煜祺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掉眼泪:「我没偷到账本,周明渊停了我妈妈三个月的医药费,我那时候真的想过死。是林梦苒女士找到我,说『你妈妈的医药费我全出,你不用再怕周明渊了』。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当了三年的狗,不是因为我欠周明渊的,是我欠我妈妈的,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但不能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U盘,放在镜头前:「这里面存着周明渊三年来让我做的所有事的录音:他让我夸大云爪疗效的录音,让我偷账本的录音,让我给林梦苒下药的录音,还有他通过我的工作室走账、帮赵氏集团洗钱的转账记录。我已经把这些全部交给了经侦吴峻极队长,愿意做污点证人,配合调查周明渊涉嫌故意杀人、走私、洗钱的所有罪行。」

弹幕彻底炸了,陆煜祺U盘证据瞬间冲上热一,有财经博主立刻解读:「云麓之前的走私案已经查实案值1.2亿,陆煜祺的工作室走账记录如果属实,赵氏集团作为洗钱的受益方,很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陆煜祺看着弹幕的滚动,声音慢慢稳了下来:「我知道有人会说,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因为我妈妈在周明渊手里,他说只要我报警,就让我妈妈『意外』死在透析机上。但现在不一样了,周明渊被抓了,我妈妈的医药费林梦苒女士全出了,她现在在香港养和医院康复治疗,医生说再有半年就能下地走路了。我没有软肋了,我想把真相说出来,不想再让更多人被云麓的虚假宣传骗,不想再让周明渊用我的事要挟任何人。」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今天我也要正式宣布:我和云麓集团、赵氏集团及其旗下所有子公司,包括星耀传媒,彻底切割。之前我签的所有代言合同,都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现在已经通过法律程序全部作废。我成立了『煜祺光影工作室』,独立运营,不接受任何资本的胁迫,未来会专注演戏,接正能量的剧本——谢雪瑗导演的《酿酒人》我已经拿到了男一号,演的就是林鹤年老厂长的青年时期,这部剧的所有片酬,我会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弥补之前云爪虚假宣传给大家带来的伤害。」

互动环节开始后,记者们的提问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煜祺,你主动曝光私生子身份,不怕被网友攻击吗?」

陆煜祺笑了笑,指尖摸了摸衬衫袖口的纽扣:「这个身份不是我选的,是周明渊犯的错。我以前怕别人知道,怕我妈妈被骂,现在我不在乎了。我妈妈是云麓最好的酿酒师,她当年酿的酒拿过部优奖,她不是小三,她是受害者。周明渊才是那个应该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你曝光周明渊洗钱,会不会怕遭到报复?」

陆煜祺看向后台的方向,镜头虽然没拍到,但他知道林梦苒和章磊山就在那里:「吴峻极队长和章磊山科长已经给我申请了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周明渊现在在看守所里,连我妈妈的医院地址都拿不到。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愿意相信我的人,有法律给我撑腰,我不怕。」

「你对林梦苒女士有什么想说的吗?」

陆煜祺的眼尾瞬间红了,他低头笑了笑,声音有点哑:「林姐是我和妈妈的救命恩人。三年前我在北京的医院走廊里哭,她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说『先救阿姨,其他的以后再说』。那时候我就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帮她把周明渊的罪行全部曝光出来。她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善良的人,能为她做污点证人,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

这时,直播间接到了一个连线请求,是香港养和医院的病房。屏幕里,崔雅琳坐在病床上,头发虽然花白,却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陆煜祺小时候的照片,声音虽然虚弱,却很清晰:「我是崔雅琳,煜祺的妈妈。我想替我儿子给大家道个歉,他之前做的事都是被逼的。现在周明渊被抓了,我也不用再怕他了。煜祺,你做得对,妈妈支持你,以后咱们娘俩堂堂正正做人,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弹幕瞬间被「阿姨加油」「煜祺要幸福」刷满了屏幕,打赏的礼物像雪花一样飘,陆煜祺看着屏幕里的妈妈,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头笑:「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妈妈说的对,我们要堂堂正正做人。」

与此同时,深市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周明渊把刚看完的直播回放摔在墙上,塑料椅被他踹得哐当响,手铐撞在桌沿上渗出血珠:「陆煜祺你个白眼狼!我养了你三年,给你妈出医药费,你敢反咬我?!」

管教干部冷着脸把他按回椅子上:「周明渊,注意你的言行。陆煜祺是污点证人,他的证词已经被法庭采纳,你再闹也没用。」

周明渊的脸扭曲得像鬼,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墙面,暗红的茶水溅在墙上,像他当年推林鹤年下楼时溅在地上的血:「柳忠呢?柳忠不是说会救我吗?让柳忠来见我!陆煜祺这个杂种,我要让他和他妈一起死!」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柳忠正在公海的游轮上,看着直播的画面,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刀。褚立辉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义父,陆煜祺的证词已经指向了我们在泰国的账户,要不要做掉他?」

柳忠冷笑了一声,指尖敲着轮椅的扶手:「做掉他?现在做掉他,反而坐实了我们的罪名。让赵氏去处理吧,凌强峰和马洋刚那两个白眼狼,不是一直想和周明渊切割吗?让他们去对付陆煜祺,我们坐收渔利。等林梦苒去接林鹤年的时候,我们再动手。」

赵氏集团总部的会议室里,赵倩玉把刚看完的直播砸在桌上,水晶烟灰缸被她摔得粉碎:「陆煜祺疯了?他敢把洗钱的事抖出来?凌强峰呢?马洋刚呢?让他们两个立刻过来见我!」

五分钟后,凌强峰和马洋刚前后脚走进来,两个人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凌强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袖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全是算计:「倩玉,你急什么?陆煜祺这一爆,正好帮我们把和周明渊的瓜葛彻底切干净。云麓的烂摊子我们早就该甩了,现在陆煜祺主动把证据交出去,经侦查的是周明渊,又不是我们,我们只要发个声明,说赵氏也是受害者,不就完了?」

马洋刚也嗤笑了一声,手里攥着刚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和几个大股东谈好了,下周的董事会上,赵石伟的董事长位置肯定保不住。至于陆煜祺,他愿意当污点证人就让他当,反正周明渊倒了,我们在泰国的资产还能通过柳忠叔保住,没必要为了个死人浪费精力。」

赵倩玉看着这两个之前还对她唯唯诺诺的堂哥,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赵氏早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周明渊倒了,下一个倒的就是她和哥哥赵石伟。

煜祺光影工作室的后台,林梦苒攥着温热的柠檬茶,看着屏幕里侃侃而谈的陆煜祺,眼尾泛着点酸。章磊山站在她身后,手虚虚护在她的椅背旁,指尖蹭过她的发梢,声音低得像耳语:「他比我想象中坚强,这三年的苦没白吃。」

贲雅静靠在化妆台的边沿,手里转着车钥匙,嘴角带着点笑意:「我早就说过,陆煜祺不是坏人,他就是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现在好了,他妈妈醒了,他也站出来了,以后《酿酒人》的男一号,肯定能拿奖。」

吴峻极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立案通知书:「陆煜祺的证词已经全部核实,周明渊涉嫌洗钱的金额又多了两千万,加上之前的走私、故意杀人,这辈子别想出来了。另外,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柳忠的游轮停靠在公海,暂时没法引渡,但他手里的林鹤年,我们已经掌握了具体的关押位置,下周就能出发去接人。」

陆煜祺直播结束走进后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像是刚跑完长跑的人。林梦苒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抱了抱他,柠檬茶的香味蹭了他一身:「你做得很好,比你稿子里写的还要好。」

章磊山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证人保护的流程已经走完了,没人能伤害你和阿姨。」

陆煜祺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就觉得鼻子发酸。三年前他在北京医院的走廊里,缩在墙角哭,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人,现在他站在这里,身边是愿意为他撑伞的人,身后是千千万万支持他的网友,他终于不用再怕任何人了。

工作室的窗户开着,深市的晚风带着梧桐叶的清苦味吹进来,远处的天际线泛着暖黄的光。小周推着蛋糕车进来,上面插着二十七根蜡烛——今天是陆煜祺的生日,是他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敢在阳光下吹蜡烛。

「许个愿吧,煜祺哥。」小周笑着说,左腿的钢板好像也不疼了。

陆煜祺闭上眼睛,愿望很简单:希望妈妈早日康复,希望林姐能接回外公,希望周明渊和柳忠得到应有的惩罚,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能像今天这样,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他吹灭蜡烛的时候,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生日快乐」,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像外公账本里写的「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所有的黑暗都熬过去了,剩下的都是光。

这一夜,深市的街头有很多人在讨论陆煜祺的记者会。有出租车司机放着电台的评论节目,说「这小伙子不容易,敢说真话就是好样的」;有大学生在宿舍里刷着剪辑视频,给陆煜祺的镜头发「加油」的弹幕;有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收到陆煜祺工作室的捐款,对着镜头说「谢谢陆先生,我们会把每一分钱都用在毛孩子身上」。

而远在公海的游轮上,柳忠看着越来越圆的月亮,指尖敲着轮椅的扶手,声音阴鸷得像淬了冰:「林梦苒,陆煜祺,你们以为赢了?等我把林鹤年带回来,等我把云麓的账本拿到手,我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给周明渊陪葬。」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林梦苒正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指尖摩挲着外公留下的铜钥匙。章磊山坐在她身边,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国际刑警协查函,低声说:「下周我们去泰国,接外公回家。」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市特有的烟火气,林梦苒笑了笑,把铜钥匙贴在胸口,那里的温度和外公当年攥着她的手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 第 33 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