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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窖秤 · 第三卷 迷雾渐开

第三十四章 中层倒戈,反派孤立

深市十一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砸在「守门人」咖啡馆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老板老周正蹲在吧台后擦咖啡机,看见门口缩着肩膀进来的两个人,眼皮都没抬——他认得这俩人,一个是云麓的公关总监戴静悦,一个是跨境电商运营的董乐晨,半个月前周明渊来这儿跟人谈事,甩脸子骂的就是这俩下属。

戴静悦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色羽绒服,领口的毛领掉了一撮,手里攥着个磨破了角的文件袋,指节冻得发白。她身后跟着董乐晨,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西装袖口磨起了球,口袋里露出半张婴儿的照片——那是他刚满月的小女儿,出生当天周明渊扣了他当月工资,说「生个丫头片子还敢要奖金」。

「周哥,老位置。」戴静悦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眼睛扫过咖啡馆的监控摄像头,确认没有胡蔓婷的人跟过来,才敢拉开最里侧包厢的门。

林梦苒和章磊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温到40度的柠檬水。林梦苒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沾了点汾阳带回来的窖泥碎屑,指尖正摩挲着外公留下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窖」字被她攥得发烫。章磊山坐在她身侧,便装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腕上那道旧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瓷白,手边放着个加密的取证硬盘,是专门给戴静悦和董乐晨准备的。

「林总、章科长。」戴静悦刚开口,眼尾就红了,她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手指抖得几乎解不开绳结,「这是我这三年给周明渊发的全部黑稿底稿,还有他让我背锅的聊天记录。上个月黑您耍大牌推助理的事,是他让我P的图,最后锅甩给我,扣了我半年年终奖,说我『业务能力不行』。」

她抽出一沓打印好的微信聊天记录,每一条的时间戳都清清楚楚:10月12号,周明渊发过来一张P过的照片,配文「把林梦苒推助理的图做得真点,别让人看出破绽,钱走海外账户,别走公账」;10月13号,胡蔓婷发过来一串营销号的收款码,备注「每条五千,发完删记录」。最刺眼的是10月20号的记录,周明渊骂她「办不成事就滚,赵总那边已经打了钱,你要是敢漏半个字,让你女儿在深市上不了学」。

戴静悦说到「女儿」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猛地颤了一下,眼泪砸在聊天记录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字:「我女儿才五岁,上周幼儿园老师说有人匿名举报我『作风有问题』,不让孩子进教室。我查了IP,是胡蔓婷的电脑发的。我忍了三年,不是为了钱,是不敢动——我老公去年车祸瘫在床上,全家就靠我那点工资,周明渊捏着我全家的生活费,我不敢反啊。」

林梦苒立刻起身,绕到她身边,把温热的柠檬水推到她手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欠的薪水我双倍补给你,女儿的上学问题我来解决,明天就让法务部给幼儿园发律师函,谁敢拦你家孩子,我告到他关门。」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公关部以后你全权负责,不用再背任何黑锅,想发什么内容你自己定,我只要真实的云麓。」

戴静悦攥着柠檬水杯,指节捏得发白,眼泪掉得更凶,却终于敢抬头看林梦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周明渊式的压迫感,只有实实在在的暖意,像她老家冬天炕头的温度。

旁边的董乐晨也终于敢开口了。他哆嗦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硬盘,还有一沓盖着云麓公章的报表,报表的边角被他摸得发毛:「林总,这是我做的三年跨境运营假数据。周明渊为了骗赵氏注资,让我把走私的货值算成正常宠物用品的销量,实际云麓跨境年营收只有3亿,他对外报12亿,差的9亿全是章科长扣回来的那些白酒货柜。」

他把硬盘插在章磊山的电脑上,屏幕上跳出来的文件夹标注着「2019-2022跨境假账」:每个季度的销量报表都对应着海关扣货的记录,走私的白酒货值和报表里的「增长额」完全吻合;胡蔓婷给他的指示邮件里明确写着「把CXRU2077393货柜的白酒算成宠物垫销量,报关单改HS编码,别让海关查到」;甚至还有周明渊和赵倩玉的聊天记录,赵倩玉说「上市前必须把数据做漂亮,差的部分用走私货填,出了事让董乐晨背锅」。

「我老婆上个月生二胎,大出血,医院要五万押金,周明渊扣了我三个月工资,说我『数据做假被查,耽误上市』。」董乐晨抹了把脸,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婴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小丫头皱着脸,眼睛还没睁开,「我没办法,我爸妈在农村种橘子,拿不出钱,我老婆躺在病床上哭,说要是我进去了,她们娘俩就跳楼。我昨天看见陆煜祺开记者会,说他再也不用怕了,我突然就想通了——我再替周明渊背锅,我女儿长大也会看不起我。」

章磊山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拷贝着硬盘里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每拷完一个文件夹,就给文件标注上「证据编号XXX,跨境假账实锤」。等拷完最后一个文件,他才抬头,目光沉得像浸了冰,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们俩的证词和证据,我们会作为周明渊案的补充分卷提交给检察院。按照《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你们属于被胁迫参与违法犯罪,且主动投案自首,不会追究刑事责任。证人保护程序已经启动,明天会有民警接送你们上下班,家人的安全我们负责。」

戴静悦和董乐晨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红了眼眶——他们忍了三年,像被踩在泥里的草,终于有人把他们扶起来了。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老周端着刚烤好的蛋挞进来,放在桌上,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董乐晨的肩膀。他认识这俩人,半年前周明渊来这儿跟赵氏的人谈事,嫌董乐晨泡的咖啡太苦,把滚烫的咖啡杯砸在他手背上,烫出了一大片水泡,周明渊连句道歉都没有,还骂他「废物」。现在看见这俩人终于敢站出来,老周心里也痛快——他当缉私警的时候,最恨的就是欺负老实人的恶人。

「外面安全,我刚才看了监控,胡蔓婷的人没跟过来。」老周低声说,「要是怕,我这儿有后门,直通巷子里的派出所。」

林梦苒笑了笑,拿起一个蛋挞塞到戴静悦手里:「不用怕,周明渊现在在看守所,连自己都保不住,更别说威胁你们。云麓以后是咱们自己的,不用再给任何人当狗。」

同一时间,云麓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胡蔓婷看着桌上堆成山的辞职报告,指尖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最上面是财务总监的辞职信,写着「无法配合贵司做假账,本人主动请辞」;下面是销售总监的,写着「云麓渠道已经被赵氏卡死,本人无能力完成业绩,请辞」;再往下是行政、人事、甚至保洁的辞职信,连在食堂做饭的阿姨都写了信,说「周总在的时候,连买菜的钱都要扣一半,我干不下去了」。

她抓起桌上的电话,打给看守所的周明渊,电话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周明渊歇斯底里的咆哮:「你干什么吃的?戴静悦和董乐晨跑了!刚才律师跟我说,他们把假账和黑稿的证据都交给章磊山了!你是不是想让他们把我供出来?」

「周总,我拦不住啊!」胡蔓婷哭着,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地上,「柏惠群带着二十个老工人堵在门口,举着横幅说要林梦苒接管云麓,保安队的人都不敢拦。刚才董乐晨的老婆在医院闹,说要是董乐晨出事,她就抱着孩子来云麓跳楼,我没办法啊!」

周明渊在电话那头吼得嗓子都破了:「废物!你不会把他们做了?柳忠说了,只要把林梦苒的证据掐断,他就能把我捞出来!你现在就去找人,把戴静悦和董乐晨做了,不然我们都得死!」

胡蔓婷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深市的灯火,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跟了周明渊十五年,从他当供销科长的时候就跟着他跑腿,帮他做假账,帮他给刁鹏飞发工资,帮他给营销号打黑稿钱,她以为跟着周明渊能捞点好处,结果呢?周明渊把钱都转去了泰国褚立辉的账户,给她发的工资还不如一个新来的实习生,现在出事了,周明渊第一个让她去顶雷。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翻出赵倩玉的电话,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八声才接通,赵倩玉的声音冷得像冰:「胡蔓婷,你最好有事。」

「赵总,云麓散了,戴静悦和董乐晨倒戈了,林梦苒明天就要接手云麓了。」胡蔓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明渊让我去做掉他们,我不干了,我要去泰国找柳忠叔……」

「找柳忠?」赵倩玉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你以为柳忠现在还能护着你?他在公海的游轮都被国际刑警盯着,自身难保!周明渊就是个废物,你跟着他干到最后,连个遣散费都拿不到!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泰国,柳忠第一个杀了你灭口!」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响得胡蔓婷耳膜发疼。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周明渊和她一起去泰国见柳忠的照片,照片上周明渊笑得像条哈巴狗,柳忠坐在轮椅上,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周明渊跟她说的「要是事发了,你就去泰国找柳忠,他会给你安排后路」,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让她去送死。

她抓起桌上的包,把抽屉里剩下的三万块钱现金塞进怀里,从后门溜了出去。云麓大厦的一楼大厅里,柏惠群带着老工人举着横幅,喊着「欢迎林厂长外孙女接管云麓」的口号,没人注意到她缩着肩膀溜出去的身影。她知道,云麓已经不是周明渊的云麓了,连她这个跟了十五年的心腹,都成了被抛弃的棋子。

林梦苒回到云麓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柏惠群带着老工人还在门口等,看见她进来,一个个都红了眼眶,柏惠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把老厂区的钥匙:「苒丫头,周明渊倒了,云麓的工人都盼着你回来。这是老厂窖池的钥匙,你外公当年亲手交给我的,现在该还给你了。」

林梦苒接过钥匙,钥匙上还沾着柏惠群手心的汗,暖得像外公当年的温度。她抬头看着云麓大厦的logo,那只鹿踏云的图案,在夜色里泛着暖金的光——二十年前外公亲手把这个logo刻在厂门上,说「这鹿踏的不是云,是酿酒人的良心」,现在终于要回到该在的地方了。

章磊山站在她身侧,伸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蹭过她冰凉的耳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都结束了。周明渊的手下要么倒戈,要么跑了,云麓现在完全是你的了。」

林梦苒摸出外公的铜钥匙,和柏惠群刚给的厂区钥匙放在一起,两把钥匙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她想起七岁那年,外公攥着她的手,教她认云麓的logo,说「苒苒,以后这云麓是你的,你要守住良心,不能让它歪了」。现在她做到了,外公的账平了,云麓的魂也回来了。

手机震动,是陆煜祺发来的微信:「林姐,我看到戴静悦和董乐晨倒戈的新闻了!我明天就去检察院补证词,周明渊让我发的虚假宣传内容,我全部都认!我妈妈说,要谢谢你,现在我们娘俩终于能堂堂正正做人了。」

紧接着是陶无忧的消息:「陶氏的跨境渠道已经全部向云麓和柳氏开放,董乐晨的假数据我看了,以后我们用真实的销量做推广,不用再怕任何人卡渠道。下周你们去泰国接林老,我安排私人飞机,随行的安全人员我都找好了。」

然后是柳梦得的电话,他在汾阳的酒厂里,背景是酿酒工人喊号子的声音:「表妹,云麓的事我都知道了。我这边已经把柳氏的基酒调了三十吨去深市,等你接回外公,我们就把云麓和柳氏合并,成立『云麓柳氏集团』,外公和爷爷的约定,终于能实现了。」

林梦苒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深市灯火,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三年前她逃离深市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敢再回来,以为外公的冤屈永远都平不了,以为云麓的良心永远都会被周明渊踩在泥里。可现在,她回来了,账平了,中层倒戈了,反派孤立了,连外公都快要接回家了。

章磊山伸手握住她攥着钥匙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得像山:「下周我们去泰国,我陪你接外公回家。柳忠跑不了的,国际刑警已经在公海等着了,这次我们彻底把账算完。」

林梦苒抬头看他,男人的眉骨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白,眼睛里是她看了无数次的坚定。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执法记录仪磨出来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嗯,我们一起去。」她笑着说,眼泪却掉在了钥匙上,晕开了铜锈的痕迹。

窗外的风还在吹,梧桐叶还在落,但云麓大厦里的灯都亮了,像无数颗星子,照亮了曾经被黑暗笼罩的地方。周明渊的时代彻底结束了,而属于林梦苒、属于云麓柳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远在公海的游轮上,柳忠看着深市传来的新闻,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阴鸷像淬了毒的刀。褚立辉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义父,胡蔓婷跑了,戴静悦和董乐晨倒戈了,周明渊已经没用了,要不要我派人去深市做掉林梦苒?」

柳忠冷笑一声,指尖敲着轮椅的扶手:「不用急,让他们去接林鹤年。等他们把林鹤年接回来,我们再把所有人都一锅端了。林鹤年脑子里的账本下落,只有他能说出来,林梦苒要是死了,我们就永远找不到了。」

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月光洒在他的白发上,像撒了一层霜:「游戏还没结束,林梦苒,你以为赢了?等我把你们所有人都送进地狱,云麓和柳氏的产业,全都是我的。」

可他不知道,此刻深市的云麓办公室里,林梦苒已经握紧了所有的钥匙,章磊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证据,柳梦得已经酿好了接风的老酒,连陆煜祺都在练习要给林老磕头的礼仪。

— 第 34 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