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窖秤 · 第四卷 内忧外患
第四十二章 柳忠入境,做空掠夺
深市湾一号的顶层宴会厅里,海风被防弹玻璃隔绝在外,只有中央空调恒定的二十度恒温,吹得人后颈发凉。柳忠坐在定制加强型的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苏格兰羊绒毯,枯瘦的手指间捻着一串小叶紫檀佛珠,珠子被盘得油亮,每一颗都浸着岁月的包浆和看不见的血腥气。
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海面,台风过境后的余波让海水显得格外浑浊,正如他此刻的心情——虽然慢,但势在必得。褚立辉垂手立在轮椅后,背上的刀疤在衬衫下隐隐作痛,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不敢擦拭。
“都安排好了?”柳忠开口,声音像两块砂纸在缓慢摩擦,听不出喜怒。
“义父,都妥当了。”褚立辉腰弯得更低,“凌强峰和马洋刚已经按您的吩咐,联合了那几家做空机构。开盘钟声一响,‘云麓柳氏’的股价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我们准备了三倍杠杆,要把他们的质押盘全部打爆。”
柳忠眼皮都没抬,指尖捻过一颗佛珠,那颗珠子上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是二十年前柳承志拿茶盏砸出来的。他记得那天,林鹤年还在旁边劝架,说“老哥哥,何必跟个孩子计较”。现在,那两个“老哥哥”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死子,只剩下外孙女那点可怜的家业,还攥在手里不肯放。
“赵家的底仓,也一起砸。”柳忠淡淡地说道,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石伟和倩玉那两个孩子,已经没用了。既然没用,就该清理掉,腾地方给有用的人。”
“是!”褚立辉连忙应声,心里却是一寒。赵氏集团是柳忠扶持了二十年的白手套,如今说弃就弃,连点残渣都不留给赵家后人。
九点十五分,集合竞价开始。
深市证券交易所的大屏上,原本平稳的“云麓集团”和“柳氏酿造”的股价,突然被几万手卖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红色的K线图像一根滴血的长矛,直直插向地板。
柳忠面前的六个液晶屏幕同时亮起,跳动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他看着“云麓柳氏”的市值以每秒几千万的速度蒸发,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干涸河床上裂开的缝隙。
“林梦苒那个小丫头,以为拿着几本破账本就能翻盘?”柳忠嗤笑一声,佛珠捻动的频率加快,“她懂什么叫金融吗?她不懂。她只懂怎么酿酒,怎么打算盘。可现在这个世界,打算盘的手,终究要被拿枪的手折断。”
他转头看向褚立辉,浑浊的眼珠里射出阴鸷的光:“通知凌强峰,不要给他们任何补仓的机会。一旦触及平仓线,立刻强平。我要让林梦苒和柳梦得,在一天之内,从亿万富豪变成负债累累的穷光蛋。我要他们跪在我面前,求我把这堆烂摊子收走。”
汾阳,柳氏酒厂的老办公室。
柳梦得坐在红木桌案前,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刺眼的绿色——那是A股的跌停色。他的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袖筒里的铜酒提硌着臂膀,那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
“柳总……”财务总监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不成样子,“不行了,券商刚刚打来电话,我们的融资融券账户触及平仓线了。如果不在一个小时内补足五个亿的保证金,系统会自动强平。到时候,我们对公司的股权会被稀释到不足10%……”
“五个亿……”柳梦得喃喃自语。云麓和柳氏的资金链早就被柳建南和赵氏的封锁掐断了,林梦苒的账户被冻结,陶无忧的专项款被家族冻结,现在哪里去弄五个亿?
窗外,老窖区飘出的烟不再像往日那样带着暖意的蓝,而是死灰般的白。工人们聚集在院子里,脸上的惊恐比窗外的飞雪更冷。他们不懂什么做空机制,但他们看着电子屏上的数字发绿,就知道天塌了。
“梦得哥……”冯琳雪挺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手里攥着那个掉漆的哆啦A梦挂件,脸色比纸还白,“是不是……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了?回到周明渊那时候,发不出工资,大家又要各奔东西了?”
柳梦得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他看着冯琳雪惊恐的眼神,看着屏幕里不断下挫的股价,心中那股二十年来压抑的屈辱感如火山般喷发。他不是怕输,他是怕对不起爷爷的嘱托,怕对不起这些跟着他吃苦的老工人,怕对不起林梦苒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希望。
“不会的。”柳梦得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攥紧了铜酒提,提梁上的铜绿硌着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只要我在一天,柳氏的烟囱就不会熄火。哪怕把我的血抽干了去补仓,我也不会让这牌子倒下!”
深市,医院病房。
林梦苒刚给姥爷林鹤年喂完药,老人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屏幕。那上面是陶无忧发来的求救信息:“家族会议结束,我被软禁在老宅,动不了账上的钱。柳忠太狠了,他不仅做空股价,还联合供应商起诉我们合同诈骗,经侦已经立案了。”
林梦苒的手指冰凉。她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财经新闻标题:《云麓柳氏深陷财务造假漩涡,市值蒸发百亿》、《神秘资本入境,恶意收购白酒双雄》。每一个标题都像一把钝刀,割在她心上。
“苒苒……”林鹤年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柳忠这招,叫釜底抽薪。他当年对柳家也是这样,先断粮草,再断人心。”
林梦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钥匙,那是姥爷给她的护身符,也是打开云麓地窖的最后凭证。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媒体和几个穿着黑西装、疑似催债的人影。
“姥爷,账不平,心不安。”林梦苒转过身,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柳忠想要云麓和柳氏,可以。但他得拿命来换。”
她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章磊山的电话。虽然章磊山被停职了,但他在这个城市的人脉还在。
“磊山,”林梦苒的声音异常冷静,没有一丝哭腔,“柳忠入境了,他在做空我们。我需要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做空资金的路径,我要知道柳忠的钱藏在哪几个离岸账户里;第二,柳建南现在在哪,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柳忠当成垃圾一样扔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章磊山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我在老城区租了间安全屋。梦苒,你立刻带着林老过来。这里没有柳忠的眼线。至于柳忠……他以为他在狩猎,其实他走进了死胡同。吴峻极那边已经拿到了国际刑警的协查函,柳忠入境手续有问题,他跑不掉。”
深市湾一号。
柳忠看着账户里不断增加的数字,心情愉悦地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褚立辉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义父,有点不对劲。”褚立辉低声道,“云麓柳氏那边没有补仓,但股价在跌停板上吃了几万手大单。好像有人在护盘。”
“护盘?”柳忠挑了挑稀疏的眉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谁还有钱护盘?林梦苒的账户被冻结了,陶无忧被家族禁足了,章磊山那个废物被停职了。他们拿什么护?空气吗?”
“而且……”褚立辉咽了口唾沫,“柳建南刚才来电话,说他在汾阳的收买工作不太顺利。那些老工人宁愿领半薪也不肯倒戈,冯琳雪那个丫头片子还在帮柳梦得死撑。还有,陆煜祺那小子,在微博上发了篇长文,把咱们当年收买他做伪证的事全抖出来了,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影响很坏。”
柳忠把葡萄扔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阴霾。他放下佛珠,轮椅缓缓转向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海。
“看来,我还是太仁慈了。”柳忠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层,“既然他们不肯乖乖跪下,那就别怪我撕破脸皮。通知下去,启动B计划。”
“B计划?”褚立辉愣了一下。
“既然金融手段不能让他们立刻屈服,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柳忠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鬼般的凶光,“派人去汾阳。告诉柳建南,如果他不能在明天日落之前拿到柳氏的公章和账本,他就不用回来了。还有,那个冯琳雪……怀着的孩子不是柳梦得的吗?找个机会,让她流掉。我要让柳梦得和林梦苒,在失去财富之前,先失去至亲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章磊山……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找个没人的地方,让他彻底闭嘴。我要让林梦苒变成孤家寡人,到时候,我看她拿什么跟我斗。”
窗外,海鸥发出凄厉的叫声,盘旋在翻涌的墨色海面上。一场针对人身的恐怖袭击,正在柳忠的授意下,悄然拉开帷幕。而此刻的林梦苒和柳梦得,还被困在金融风暴的漩涡中心,对即将到来的物理毁灭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