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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窖秤 · 第四卷 内忧外患

第四十一章 双线受挫,盟友动摇

深市纪委驻公安纪检组的办公室没有开窗,空调开得极低,冷气裹着旧档案的霉味往骨头缝里钻。章磊山坐在硬木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警官证的封皮——藏蓝色的封皮磨得发白,国徽的金漆掉了半块,是二十年来揣在怀里、压在枕头下磨出来的痕迹,和林梦苒铜钥匙的温度一样,刻在他骨血里二十年。

对面坐的是总队的老周,以前是他师父,此刻却把一份处分决定书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磊山,你越界了。柳忠案是部督案件,跨境调查必须经过国际刑警统一协调,你动用以前在海关的老关系,查公海账户的关联人,还涉及到东南亚的涉赌势力——上面怕担外交责任,也怕赵氏余党反扑,停你职是保护你,也是按程序来。”

章磊山喉结动了动,没辩解。他昨天确实联系了在海关总署的老同事,调了柳忠在开曼群岛的账户流水,里面有一笔两千万的汇款,收款人是深市某媒体的主编,就是上周牵头黑林梦苒偷税的那个。他不是不知道越权,是林梦苒的账户被冻结、品牌解约、姥爷刚醒就躺在医院里,他等不起程序。

“警官证我先收上来。”老周伸手,眼底有藏不住的惋惜,“你之前立的功够抵消这次的处分,但柳忠案的协查权限,你彻底没了。上面说了,你现在是停职状态,再插手就是违纪,严重了要开除公职。”

章磊山慢慢把警官证放在老周手里,封皮上的国徽硌着掌心,像林梦苒铜钥匙的触感。他想起三天前在普吉岛码头,林鹤年攥着他的手,说“小伙子,苒苒就交给你了”,想起林梦苒在病房里红着眼说“磊山,你别管我,你自己要紧”,可他怎么能不管?他爹当年没能守住云麓的账,死前攥着他的手说“别让林家的人寒心”,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走出纪检组大楼的时候,深市的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灌。章磊山摸出手机,给林梦苒发消息,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我没事,别怕。”刚发送,陶无忧的电话就进来了,背景音是陶氏总部会议室的嘈杂,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磊山,我这边也撑不住了。”

陶氏顶层的会议室飘着陈年普洱的苦香,陶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紫砂壶是乾隆年间的旧物,壶身被摸得发亮。十几个家族股东坐在两侧,脸都拉得像长白山的天,陶无忧站在会议桌末端,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却掩不住眼底的血丝。

“无忧,你翅膀硬了是吧?”陶老爷子把紫砂壶往桌上重重一放,紫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为了两个外人,你敢撕了家族的股权转让协议?敢冻结陶氏给赵氏的欠款?现在好了,赵氏联合川酒四大家、宠物行业协会,还有东南亚的跨境巨头,要集体封杀陶氏的渠道!上周陶氏的股价跌了15%,股东们损失了三十个亿!你拿什么赔?”

坐在左侧的三叔公拄着拐杖,声音像破锣:“无忧,你爷爷当年和赵家订的联姻,虽然没成,但赵氏落魄了也不能这么得罪。柳忠虽然跑了,但他在东南亚的人脉还在,真要封杀我们的跨境渠道,陶氏几十年的基业就没了!”

“还有那个章磊山,”二叔敲着桌面,指尖的翡翠戒指闪着冷光,“一个停职的警察,能给你什么?能给你陶氏带来什么?林梦苒现在是个负面缠身的过气艺人,云麓和柳氏加起来负债两个亿,你贴钱进去,是想把陶氏拖垮吗?”

陶无忧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她想起第一次见章磊山,在盐田港的货柜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眉骨的疤泛着瓷白,说“走私的货,一个都别想跑”,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人的脊梁比陶氏的钢筋还硬,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她想起林梦苒在困境里还攥着铜钥匙的样子,想起柳梦得在汾阳雪地里攥着铜酒提的倔强,他们没做错事,凭什么要被欺负?

“爷爷,股东们担心的,我来解决。”她开口,声音稳得像窖池边的老橡木,“赵氏的封杀,我用陶氏在欧美的自有渠道对冲,三个月内就能补上股价缺口。章磊山是不是停职,和我帮林、柳两家没关系——我做跨境这么多年,看的不是人有没有官职,是事对不对。林梦苒的账是平的,柳氏的酒是干净的,他们被构陷,陶氏帮的是道理,不是私人。”

“道理?”陶老爷子气得胡子发抖,抓起桌上的股权转让协议碎片砸在她身上,“道理能当饭吃吗?你现在就给我签停职令,冻结给柳、林项目的所有专项款,立刻停止和他们的一切合作!不然你就滚出陶氏,别姓陶!”

陶无忧看着落在脚边的协议碎片,纸边沾着爷爷的茶渍,像极了当年周明渊摔在她脸上的咖啡杯。她弯腰捡起一片,指尖蹭过纸缘的毛刺,声音冷得像冰:“爷爷,我可以滚出陶氏,但我帮林、柳两家的承诺,到死都不会变。专项款我用自己的私房钱补,渠道我用自己的关系扛,真要封杀,我陪他们一起垮。”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红木地板上的声音,比外面的雨还冷。身后传来陶老爷子的咆哮:“停她职!冻结她所有股权!从今天起,陶氏和柳、林两家一刀两断!”

陶无忧走出大楼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她掏出手机给章磊山发完消息,又给林梦苒发了条:“专项款被冻结了,跨境渠道我还能扛三个月,但家族压力太大,我尽量撑,你们要快点找到账本,不然我护不住太久。”刚发送,就接到财务总监的电话,说她的私人账户被冻结了80%,剩下的钱只够维持三个月的渠道补贴。

她站在雨里,看着深市的灯火模糊成一片,突然觉得很累。不是怕输,是怕自己护不住那些干净的人。

汾阳柳氏酒厂的办公室里,煤炉烧得正旺,柳梦得却觉得冷。他攥着铜酒提,提梁上的铜绿被手心的汗浸得发亮,面前的手机已经响了二十三个退单电话,最后一个经销商是跟着他爹干了三十年的老周,声音带着哭腔:“梦得啊,不是叔不仗义,柳建南给了我三倍的返点,还说如果我不退单,柳忠的人要砸了我家的店,我那小孙子还在店里帮忙啊……”

柳梦得没怪他,只是轻声说:“周叔,我理解,货你退回来,钱我全额退,不用赔违约金。”挂了电话,他看着桌上堆得像山的退单协议,指尖抖得连铜酒提都攥不稳。窗外,老窖区的烟囱冒着弱蓝的烟,樊鸿涛带着几个老工人扫雪,看见他站在窗边,还扬了扬手里的扫帚,可他知道,老人们的家里也有妻儿老小,柳建南给的返点够他们一家一年的生活费,撑不了多久的。

病房的门被推开,冯琳雪攥着个带血的娃娃进来,脸色白得像纸,哆啦A梦挂件在指尖晃着,漆掉了半块,是去年陆煜祺送的。她把娃娃放在桌上,眼泪“啪”地掉在娃娃的脸上:“梦得哥,昨天有人把娃娃挂在我病房门口,里面裹着死老鼠,还有威胁信,说如果我们不交出柳氏的控制权,就弄死我和孩子……我怕拖累你,要不……要不我们和柳建南谈谈吧?”

她哭着,手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那是她和柳梦得的孩子,是柳氏的血脉,可现在却成了被人拿捏的软肋。柳梦得走过去,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指尖蹭过哆啦A梦挂件的掉漆处,想起陆煜祺当时说“这个能给琳雪姐带来好运”,可现在好运没来,厄运先到了。

“不用谈。”柳梦得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攥着铜酒提的手却稳得像山,“我爷爷当年说过,柳氏的魂在人心,不在权。他们要抢,就让他们抢,我只要守着窖池,守着你和孩子,就算最后只剩一滴酒,柳氏也没垮。”

冯琳雪哭着扑进他怀里,哆啦A梦挂件硌在两人之间,像某种脆弱的承诺。窗外的雪又下大了,把酒厂的青瓦盖得发白,像要埋掉所有生机。

深市医院的病房里,林梦苒刚挂了丁晋鹏的电话。律师说税务构陷的证据找到了七成,但还需要时间固定;小周红着眼眶进来,攥着辞职信,指尖抖得厉害:“林姐,对不起……我弟弟在县城上学,赵氏的人找到我爸妈,说如果我不辞职,就让我弟弟失学……我真的没办法……”

林梦苒没怪她,只是把早就准备好的补偿金塞到她手里,还给她弟弟写了封推荐信,给深市最好的国际学校:“小周,你没错,是这世道太脏。拿着钱,好好照顾家里,别愧疚。”

小周哭着跑出去,病房的门“哐当”一声关上。林梦苒坐在姥爷床边,老人刚醒,攥着她的手,指尖凉得像冰,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账不平……心不安……”。她摸出兜里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窖”字硌着掌心,和姥爷掌心的温度混在一起,像二十年前他攥着她的手教她打算盘的感觉。

手机震了震,是陆煜祺发来的微博截图。他刚才直播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含糊说了句“之前的证词可能有需要补充的地方”,虽然马上删了,但还是上了热搜,评论区一片骂声,说他“反复无常”“收了柳忠的钱”。紧接着是陆煜祺的微信:“林姐,对不起,赵氏的人找到了我妈的医院,说如果我不反水,就停了靶向药……我妈不能死,我只能这么做……但我没说你的坏话,我没……”

林梦苒看着微信,眼泪掉在铜钥匙上,晕开细小的湿痕。她不怪陆煜祺,他只是个想救妈妈的普通人,就像冯琳雪想护着孩子,小周想护着弟弟,老周想护着孙子,他们都没错,错的是拿软肋要挟人的柳忠和赵氏余党。

她拿起手机,给章磊山发了条消息:“我去汾阳,和梦得哥一起扛。你照顾好自己,别硬碰硬,我们还没输。”刚发送,章磊山的电话就进来了,背景音是深市雨夜的风声,男人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陪你去。警官证收了,但我还是章磊山,我爹当年没守住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挂了电话,林梦苒看着姥爷,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了亮,攥着她的手紧了紧,像在说“好孩子,去吧”。

窗外,雨还在下,深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远处的港口,柳忠的余党还在活动,赵倩玉在深市的地下会所里,给媒体塞着黑林梦苒的钱;汾阳的柳建南正举着酒杯,和收买的经销商庆祝,说“用不了三天,柳氏就是我的”;褚立辉躲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给杀手打着电话,说“等林梦苒去汾阳,半路做了她”。

可他们都忘了,林家的钥匙还在,柳家的酒提还在,章磊山的脊梁还在,那些被他们踩在泥里的普通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林梦苒攥着铜钥匙,看着姥爷的眼睛,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账不平,心不安,但他们还没输,只要魂在,就永远不会垮。

— 第 41 章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