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窖秤 · 第七卷 尘埃落定
第六十八章 柳氏下一代传承
2031年的端午刚过,汾阳老窖区的青瓦上晒满了制曲的豌豆、小麦和红豆,风一吹,粮香混着窖池飘出来的暖蓝酒烟,把整个厂区熏得发甜。樊鸿涛拄着那把老扫帚站在青石板上,今年他一百零二岁,背驼得像窖边的老橡木,缺了牙的嘴咧着,扫帚柄还是二十年前柳承志摸过的那根,只是扫帚苗换了新的,扫出来的地面和七十年前、二十年前、昨天一模一样平整。
扫帚旁边放着王承强的掉漆茶缸,缸身的“柳氏烧坊”logo只剩半片柳叶,是王承强去世前塞给他的,说“俺走了,你接着扫窖区,给老厂长们倒酒”。此刻茶缸里温着去年酿的头曲,酒气顺着缸沿飘出来,混着粮香漫过整个院落。
柳梦得攥着那把铜酒提走过来,提梁上的铜绿被摸得发亮,和二十年前爷爷攥着他的手教他打酒时一模一样。他身边跟着五岁的柳念安,小家伙背着个藏青色小书包,挂绳上系着那个补了无数次指甲油的哆啦A梦挂件——是冯琳雪当年怀着念安时,陆煜祺从东京电影节带回来的,说“能给娃带来好运”。
“柏爷爷,曲好了吗?”念安攥着个迷你铜酒提,是柳梦得用窖区废铜敲的,提梁上的铜绿和他爹手里的一模一样。他踮着脚往制曲房的门槛里望,小鼻尖动了动,先闻到了混在粮香里的曲味。
柏惠群坐在小马扎上,七十八岁的老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正捏着块刚发酵好的酒曲。他是和葛思淼搭档了一辈子的老匠人,葛思淼三年前走的时候,攥着他的手说“以后柳家的娃要学曲,你得教”。此刻他看见念安,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把曲块递到孩子鼻子底下:“念安闻闻,这曲对不对?”
念安皱了皱小鼻子,没接曲块,只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像砸在青石板上的酒滴:“柏爷爷,豌豆多了半成,红豆少了一点点,对不对?”
柏惠群手里的铜勺“哐当”掉在地上。这块曲的比例是柳承志1947年定的秘方,只有他和去世的葛思淼知道具体的克数,连柳梦得都没摸透过——当年柳承志教柳梦得的时候,只说“曲是酒的骨,粮是酒的肉,差一分都不对”,没说过具体的配比。
“这、这……”柏惠群抖着手去摸念安的脑袋,指腹蹭到孩子软乎乎的头发,想起七十年前柳承志教他闻曲的样子,老人当时也是这么蹲下来,说“惠群,你闻,豌豆三成,红豆一成,差一钱,酒就变味”。
樊鸿涛拄着扫帚走过来,缺了牙的嘴咧得更开了,茶缸里的酒晃出来,洇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对襟衫:“俺早说嘛,这娃的鼻子,和柳老厂长当年一模一样。当年柳老厂长闻曲,一闻一个准,连窖泥里多了一撮杂草都能闻出来。这娃是柳家的根,没断。”
柳梦得蹲下来,攥着念安的小手摸了摸铜酒提的提梁,金属的凉意混着孩子掌心的温度,和他二十年前攥着爷爷的手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喉结动了动,没说大话,只轻声说:“念安,这酒提是你太爷爷传我的,现在传给你。你太爷爷当年说,‘酿酒就是守心,粮心对了,酒就对;酒对了,人就安’。你的名字是你妈取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账平心安,岁岁安康’,就是要你记住,咱们柳家的根在粮里,在窖里,在平平整整的账里。”
冯琳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刚配好的云爪中药宠物粮的方子,指尖蹭过书包上的哆啦A梦挂件,掉漆的地方又被她上周补了透明的指甲油。她想起五年前怀着念安时,被柳建南造谣,被褚立辉追杀,躲在窖区的柴房里,攥着这个挂件哭到发抖。现在孩子站在阳光下,鼻子像极了柳承志,小手里攥着铜酒提,她嘴角的笑比窖池边的酒烟还甜,眼泪掉在挂件上,洇开极小的水痕。
林梦苒和章磊山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林梦苒穿着月白色的棉麻裙,襟口的铜钥匙硌着掌心,温度和二十年前外公攥着她的手教她打算盘时一模一样。她蹲下来,把铜钥匙放在念安的另一个小手里,钥匙柄上的“窖”字蹭过孩子软乎乎的掌心:“念安,这把钥匙是你太姥爷藏了二十年的,他当年说‘账不平,心不安’,现在所有的账都平了。你守着这把钥匙,守着这口窖,守着这些粮,心就永远安了。”
章磊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藏蓝色的西装袖口挽到手肘,腕上的旧疤在阳光下泛着瓷白,手虚虚护在林梦苒的腰后,没有多余的动作,却稳得像窖边立了二十年的老橡木。他看着念安攥着铜钥匙和铜酒提,小书包上的哆啦A梦挂件晃呀晃,铃铛声混着樊鸿涛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和二十年前、十年前、昨天、今天一模一样。
柏惠群把那块曲块塞到念安手里,又从兜里掏出半块干粮——是云麓的基酒泡过的糯米饼,说“你葛爷爷当年爱吃这个,他说柳家的娃学会了闻曲,得吃这个才算过关”。念安咬了一口,甜津津的酒香混着糯米的香,他咿呀叫着,攥着迷你铜酒提跑到窖池边,踮着脚往黑黢黢的窖池里看,风里的暖蓝酒烟裹着他的小脑袋,把铜钥匙和铜酒提都熏得发暖。
樊鸿涛的扫帚又扫过了青石板,扫帚苗划过地面的声音,和七十年前柳承志扫窖区时一样,和二十年前林鹤年被囚禁时一样,和五年前柳忠伏法时一样,和今天一样。王承强的掉漆茶缸里,酒液晃出来的香气,漫过整个老厂区,飘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