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市第三监狱,探监室。
厚重的防爆玻璃将世界一分为二。一边是充满消毒水味的自由空气,一边是压抑绝望的高墙铁窗。
陆沉坐着轮椅,缓缓停在探视窗前。
玻璃对面,顾远山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已经全白了,背脊佝偻,像是一只被抽去了脊梁的老狗。当看到陆沉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死死地钉在陆沉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以及那辆冰冷的轮椅上。
顾远山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意。
他拿起话筒,隔着玻璃,声音通过电流传了过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沉儿……不,现在该叫你‘废人’了。”
顾远山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却字字诛心,“这一撞,疼吗?看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双腿变成两团死肉,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比死还难受?”
陆沉面无表情,只是平静地拿出手机,打开免提,放在桌面上。
“顾远山,你输了。”
“输?”顾远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儿子是个残废,这辈子只能缩在轮椅上让人伺候!这叫输?我虽然在里面,但我还能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碾碎你!只要我想,明天你的‘沉曼基金会’就会因为‘洗钱’被查封!你信不信?!”
“我信。”陆沉淡淡地回答,“但我更信,你的时间不多了。”
他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来了赵强歇斯底里的惨叫,那是国际刑警在公海游艇上抓捕他时的录音。紧接着,是一份份文件的翻页声——那是陈曦截获的、顾远山通过狱警传递出去的、雇凶杀人的加密指令,以及“夕阳红基金会”那笔被挪用的公款流向证明。
“赵强已经招了。”陆沉看着顾远山逐渐惨白的脸,“他在公海上,为了减刑,把你供得干干净净。他说,是你指使他找的那个司机,是你挪用了监狱的慰问金作为赏金。”
“你……你诈我!”顾远山猛地站起来,双手抓着防爆玻璃,青筋暴起,“不可能!赵强那个疯子,他不敢出卖我!我是他叔叔!我是顾远山!”
“在死亡和终身监禁面前,亲情一文不值,就像你当年教我的那样。”陆沉的眼神冷得像冰,“还有,那笔公款,我已经让苏曼提交了特别审计报告。司法部的人,现在应该正在去监狱长办公室的路上。”
顾远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陆沉,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这个畜生!我是你父亲!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父亲?”陆沉笑了,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五年前,你为了掩盖罪行,不惜牺牲我,让我背负罪名入狱。那时候,你把我当儿子了吗?三个月前,你为了报复我,雇人撞断我的脊柱,让我终身残疾。那时候,你把我当儿子了吗?”
他猛地向前倾身,轮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脸贴近玻璃,死死盯着顾远山的眼睛。
“顾远山,从你决定让我母亲带着我远走高飞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代号,一个罪犯,一个我必须清算的坏账。”
“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陆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的上诉,被驳回了。因为新的证据,你的刑期,将追加二十年。而且,你会在最高级别的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没有电视,没有特权,没有尊严。你会像一条老狗一样,在角落里慢慢腐烂。”
顾远山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玻璃对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虽然失去了双腿,但他的灵魂,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将他彻底压在脚下。
“为什么……”顾远山喃喃自语,老泪纵横,“为什么你就不能像我一样……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因为我是陆沉。”
陆沉收起文件,转动轮椅,背对着顾远山。
“而你,只是顾远山。”
“再见,顾先生。希望你在里面,能算清楚自己这笔烂账。”
陆沉推动轮椅,向门口驶去。
身后,传来顾远山绝望的嘶吼声,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铁窗之内,发出最后的哀鸣。
“陆沉!你不得好死!你一辈子都别想站起来!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陆沉停在监狱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躲避。
苏曼推着车在门口等他,眼眶微红。
“结束了?”她轻声问。
“结束了。”陆沉看着远处的天空,“所有的账,都清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然后抬起头,眼神坚定而平静。
“走吧,苏曼。”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