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香槟塔还在闪耀，丁曦薇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半小时前，她收到了中企云链发来的公函，对方提议与科睿亚太区建立“长期独家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本是好事，但公函的抬头赫然写着“致丁曦薇女士个人”，而非“致明睿集团”。
紧接着，建设银行亚太区行长发来微信：“丁总，下周二有个闭门会，关于国产芯片专项贷的，还是老规矩，只请你一个人，许总那边我就不惊动了。”
供应商群里更是炸开了锅：“跟着丁总干，有肉吃！以后科睿的货，只认丁总的签字！”
丁曦薇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犯了职场大忌——功高震主。
她太耀眼了，耀眼到盖过了科睿的品牌，盖过了许洪山的权威。在供应商和银行眼里，她是“神”，是救世主；而在许洪山眼里，她正在变成一把“双刃剑”。
深夜十一点，许洪山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丁曦薇敲门进去时，许洪山正坐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坐下，而是指了指桌上的几份文件。
“曦薇，坐。”许洪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丁曦薇坐下，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那是几份新的人事任命书。
“这是亚太区新设立的‘首席供应链官’（CSCO），由大卫从总部派来的迈克尔担任。”许洪山吐出一口烟圈，“以后，供应链金融、供应商管理、芯片采购，全部归他管。”
丁曦薇猛地抬头：“许总，供应链金融是我一手搭建的，里面的逻辑、银行的接口、供应商的信用模型，迈克尔根本不懂！如果交给他，整个资金链会在一个月内断裂！”
“他不懂，可以学。”许洪山冷冷地打断她，“或者，你可以教他。”
“这不是教不教的问题！”丁曦薇站了起来，情绪有些失控，“这是权力的游戏！您这是在自毁长城！”
“不，曦薇，你搞错了一件事。”许洪山掐灭了雪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这不是自毁长城，这是修剪枝叶。”
他站起身，走到丁曦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吗？他们说，科睿亚太区有两个老板，一个是许洪山，一个是丁曦薇。供应商只认你的签字，银行只接你的电话。甚至有人问我，如果有一天你走了，科睿亚太区是不是就要倒闭了？”
许洪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在资本眼里，不可控的资产，就是风险。你太能干了，曦薇。能干到让集团觉得，你随时可能带着整个亚太区的资源另起炉灶，或者被竞争对手挖走。”
丁曦薇感到一阵窒息。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视如父兄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所以，您就要削我的权？”丁曦薇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因为我太忠诚，太卖命？”
“忠诚和能力相比，忠诚更重要。”许洪山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理智，“这是职场的铁律。我不能允许我的下属，拥有比公司更大的号召力。”
他拿起那份人事任命书，推到丁曦薇面前。
“签了字，把供应链金融的权限交出去。我会提拔你做‘亚太区战略副总裁’。听起来好听，负责‘长期规划’和‘政府关系’。不用管具体的业务，也不用背指标。”
明升暗降。
这是典型的帝王心术。把你捧上神坛，然后抽走你脚下的梯子。
丁曦薇看着那份文件，手悬在半空。
她想起了自己在盛远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想起了许洪山把她捡回来时的知遇之恩。她以为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的战场。
但现在她明白了。
这里不是战场，这里是棋盘。而她，只是一枚走得太远、差点失控的棋子。
“许总，”丁曦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我明白了。”
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依然有力，但心已经冷了。
“很好。”许洪山收回文件，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曦薇，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战略部是个清闲差事，适合你。”
丁曦薇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了里面传来许洪山打电话的声音：“大卫，搞定了。供应链那边，你可以安排迈克尔接手了。”
丁曦薇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是难过，是清醒。
职场之上，无永恒恩情，只有永恒制衡。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许洪山的徒弟，是他的战友。
现在她才知道，她只是他手中的一把刀。刀太快了，会伤手，所以要入鞘。
但丁曦薇不想入鞘。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既然你们怕我带走资源，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带不走”。
迈克尔？
让他来试试接手这个烂摊子吧。
没有了丁曦薇的科睿供应链，不过是一堆随时会崩塌的积木。
她要让许洪山知道，这把刀，一旦离手，是会割断动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