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集团总部大楼外的广场上,抗议与维权的横幅还未撤去,集团内部的剧烈动荡在外界看来是大厦将倾的征兆,但在赵昕松眼中,这却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VIP病房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赵昕松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但眼底却有着掩饰不住的青黑与焦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收购协议,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让他既欣赏又头疼的女人。
此时的沈颖丹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悬在半空。但在赵昕松看来,这副残破的躯壳下,依然藏着让他不安的灵魂。
“颖丹,认清现实吧。”赵昕松将那份收购协议重重地拍在床头柜上,语气不再是单纯的傲慢,而是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急切,“你现在这个样子,双手废了,连生活自理都成问题,根本撑不起丹枫这么大的盘子。外面的股东正在疯狂抛售股票,银行也在催债,丹枫已经是个空壳了。”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死死盯着沈颖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把核心研发业务卖给松禾,这是你目前唯一的选择。我可以给你提供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但这不仅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赵昕松突然有些失控地扯了扯领带,额角渗出冷汗:“老头子进去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正等着看我笑话,想把我踢出局!如果我不拿下丹枫这块肥肉,如果不拿到‘源生肽’这个摇钱树,我就真的完了!我会被赵家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所以我必须赢,你也必须卖!”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沈颖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赵总说完了吗?”沈颖丹的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原来高高在上的赵大少爷,也会害怕变成弃子啊。”
赵昕松脸色铁青,刚要发作,一直沉默站在病床旁的许梦捷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装,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眼神冷冽如刀,直接挡在了赵昕松和沈颖丹之间。
“赵总,恐怕你要失望了。”许梦捷冷冷地开口,随手将一份法律文件甩在了那份收购协议上,“根据沈总今早在病房签署的最新公司章程修正案,以及刚刚生效的股东决议,任何核心资产的转让都需要董事会全票通过。而就在十分钟前,我已经联合了顾氏家族基金以及其他三位持股超过5%的机构股东,正式启动了针对恶意收购的‘毒丸计划’。”
赵昕松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文件,飞快地翻阅起来。随着目光的下移,他的脸色从铁青变得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这份文件做得滴水不漏!“毒丸计划”的条款极其苛刻——一旦松禾资本强行收购丹枫集团超过10%的股份,丹枫现有的其他股东将有权以半价增持股份,稀释收购方的股权。这意味着,赵昕松现在收购的每一股,都会让他付出双倍的代价,甚至可能让他原本就紧张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这不可能……”赵昕松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沈颖丹,声音都在发抖,“你的手都废了,怎么签字?这种章程修正案根本没有法律效力!你们这是在逼死我!”
“赵总不懂法就不要乱说。”许梦捷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公证处的现场公证录像截图,“沈总虽然手部受伤,但神志清醒。这是公证处两位公证员现场见证,沈总口述、我代笔,最后由沈总按下的手印。所有的法律程序合规合法,无懈可击。”
赵昕松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文件散落在地。他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绝望。他原本以为,失去了双手的沈颖丹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是他重回权力巅峰的垫脚石。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个曾经只会拿着手术刀救死扶伤的女人,在经历了烈火、背叛和生死的洗礼后,已经彻底蜕变了。她不再依赖那双灵巧的手,而是学会了用规则、用法律、用资本最残酷的手段来武装自己,将他这只困兽逼入绝境。
“好……很好。”赵昕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咬牙切齿地说道,“沈颖丹,我低估你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丹枫现在的现金流已经断了,我看你能撑多久!我也绝不会就这样认输!”
“这就不劳赵总费心了。”沈颖丹缓缓开口,目光越过赵昕松,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凌瑞阳已经帮我们谈妥了一笔新的战略融资,虽然条件苛刻了点,但足够丹枫度过眼前的难关。至于你,赵总,好自为之吧。你父亲还在看守所里等着你去探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跟我谈收购?与其想着吞并别人,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你在赵家的位置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昕松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赵昕松的脸色惨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沈颖丹,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良久,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恶狠狠地说道:“沈颖丹,你别得意太早。只要我没死,这场游戏就没结束。咱们走着瞧!”
随着病房门被重重关上,室内的压抑气氛终于散去。
许梦捷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转过头,看着病床上的沈颖丹,眼眶微红:“颖丹,你刚才真是太险了。如果赵昕松真的强行收购……”
“他不会的。”沈颖丹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却坚定,“赵昕松是商人,更是个惊弓之鸟。‘毒丸计划’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剑,他不敢赌,因为他输不起。”
“可是……我们的现金流确实快断了,凌首席谈的那笔融资,利息高得吓人。”许梦捷担忧地说道。
沈颖丹缓缓睁开眼,刚想开口,一直沉默守在床边的刘畅锟突然俯下身。他轻轻握住沈颖丹缠满纱布的手腕,将她悬在半空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放平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宽大的手掌隔着厚厚的纱布,从她的手腕根部开始,一下又一下地向上推拿、揉捏。那是为了缓解长时间悬吊和签署文件带来的肌肉僵硬与酸痛。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刘畅锟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签字的时候我就看你眉头一直在跳,是不是幻痛又犯了?”
沈颖丹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他温热掌心的触碰下瞬间松弛了下来。她感受着那股透过纱布传来的力量与温度,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对许梦捷说道:“听到了吗?梦捷。只要丹枫还在,只要‘源生肽’还在,钱,我们可以慢慢赚。梦捷,传我的话给董事会,从明天开始,我要听取所有高管的述职报告。丹枫,该换一种活法了。”
许梦捷看着这一幕——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女王,此刻正温顺地靠在枕头上,任由身边的男人细致地照顾着她残缺的双手。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与感动,心中的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了坚定的点头:“好,我明白了。”
窗外的天空终于放晴,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了这间充满硝烟味的病房。沈颖丹知道,这场资本洗牌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这双残缺的手,依然有人视若珍宝地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