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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六十 章 ——

赌命直播

“沈总!出事了!出大事了!”

顾迪言带着哭腔的嘶吼穿透了电话的电流声,狠狠扎进沈颖丹的耳膜。此时,废弃工厂内的空气早已被硝烟和血腥味填满,戚阳春眼看大势已去,早已埋设好的炸弹被远程引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撕裂了夜空,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横扫而来。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厂房的西北角,钢筋铁骨在高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燃烧的碎屑像流星雨般四处飞溅。

刘畅锟一把将沈颖丹扑倒在地,用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了崩飞的碎石和热浪。尘土飞扬中,沈颖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黑灰,死死攥着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备用手机。

电话那头,顾迪言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且语无伦次:“实验室……实验室的系统被黑了!刚才弹出了一个‘春藤医疗’伪装的安全补丁包,我以为是官方的紧急防御,结果一点开,防火墙就被反向劫持了!黑客正在通过C2服务器下发远程格式化指令,如果不立刻进入主机房手动拷贝数据,‘源生肽’这几年所有的临床记录和配方数据都会被彻底销毁!一旦没了,渐冻症的治疗研究就要倒退十年!沈总,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颖丹的瞳孔猛地收缩。倒退十年?那不仅仅是数据,那是父亲沈国忠呕心沥血的遗志,是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渐冻症患者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如同炼狱。熊熊烈火正在封锁唯一的出口,赵昕松的私人安保团队正拼死掩护着伤员后撤,而戚阳春的残党还在暗处疯狂扫射。刘畅锟的额角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但他依然死死护在她身前,大声吼道:“颖丹!别管其他的了!趁现在火力被压制,我们必须马上突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边是眼前正在燃烧的火海和生死与共的伙伴,一边是远在郊外实验室里即将灰飞烟灭的父亲的心血。

沈颖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她的目光在刘畅锟焦急的脸庞和远处燃烧的火光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后,那双原本充满惊愕的眼睛里,迅速凝结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刘畅锟,你们先撤。”沈颖丹猛地推开刘畅锟的手臂,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疯了?!”刘畅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外面全是戚阳春的人,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那是‘源生肽’!如果数据没了,我们就算活着出去,也输掉了一切!”沈颖丹的声音因为嘶吼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用力甩开刘畅锟的手,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顾迪言守不住那里,只有我知道物理熔断的备用密钥!”

“沈颖丹!”

“走啊!”沈颖丹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有歉意,有不舍,更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带着大家活下去,等我!”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刘畅锟撕心裂肺的呼喊,转身冲进了滚滚浓烟之中。她抢过一名倒地保镖手中的摩托车钥匙,跨上一辆还在轰鸣的重型机车,拧动油门,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逆着逃难的人流,向着实验室的方向狂飙而去。

狂风呼啸着灌进她的衣领,烈火燎过的刺痛感在皮肤上蔓延,但沈颖丹感觉不到疼痛。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快一点,再快一点!

二十分钟,这是她这辈子开过最漫长的一段路。

当沈颖丹满身烟尘地撞开实验室大门时,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得让人心脏骤停。顾迪言正瘫坐在主机房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高温烫得变形的隔热布,满脸泪痕。

“沈……沈总……”看到沈颖丹的那一刻,顾迪言仿佛看到了救世主,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让开!”沈颖丹一把推开他,冲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03:12,03:11……

“远程格式化已经启动了,我拔掉了网线,但是本地自毁程序停不下来!”顾迪言哭喊着解释。

“闭嘴!看着我操作!”沈颖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指冷静下来。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复杂的代码界面,父亲生前教导她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个应急方案都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常规指令已经失效,唯一的办法是进入主机房,在物理层面切断数据销毁的回路。

“顾迪言,把备用隔热服给我。”沈颖丹语速极快。

“可是……主机房现在的温度已经超过六十度了,而且灭火系统失效,随时可能……”

“给我!”沈颖丹一声厉喝,一把夺过隔热服,迅速套在身上。厚重的防护服让她行动变得笨拙,但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了那扇闪烁着红光的厚重铁门。

按下开门键的瞬间,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沈颖丹咬紧牙关,顶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冲了进去。服务器机柜发出的嗡嗡声在高温下变得异常沉闷,空气中弥漫着电路板过热的焦糊味。

01:45。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核心机柜前,护目镜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雾。她胡乱地擦了一把,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主硬盘的卡扣位置。

手指因为高温和紧张而剧烈颤抖,第一次尝试,滑脱了。

“冷静……沈颖丹,冷静……”她在心里疯狂地默念。

00:58。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她再次伸出手,死死扣住卡扣,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外一拔——

“咔哒”一声轻响。

主硬盘被成功拔出。

几乎是同一时间,屏幕上的倒计时归零,主机房内所有的指示灯瞬间熄灭,原本疯狂运转的风扇声戛然而止。

沈颖丹抱着那块滚烫的硬盘,无力地顺着机柜滑坐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因为吸入了过热的空气而火辣辣地疼,但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意。

保住了。

父亲的心血,渐冻症患者的希望,终于保住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刘畅锟焦急的呼喊声:“沈颖丹!沈颖丹你在里面吗?!”

沈颖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烟灰滑落。她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只要数据还在,只要人还在,丹枫就永远不会倒下。

丹枫集团的一号实验室外,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的媒体镜头,像无数双审视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而在网络的另一端,一场关于“科学突破”还是“资本作秀”的骂战早已引爆了社交媒体。

这是沈颖丹力排众议决定的“全球首次人体临床前活体直播”。没有经过漫长的三期临床铺垫,她要用自己的实验室恒河猴“希望”,来进行“源生肽”的首次公开注射演示。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丹枫起死回生;输了,不仅“源生肽”会被定性为伪科学,沈颖丹本人也将面临非法行医和虐待动物的牢狱之灾。

直播开启的瞬间,弹幕就像爆炸一样刷屏,但绝大多数都是恶意的嘲讽。

“这就是那个双手残废的女总裁?为了圈钱连这种噱头都搞得出来?”

“反对动物实验!源生肽就是智商税!”

“坐等猴子暴毙,到时候我要去举报丹枫虐待生灵!”

实验室里,无菌服下的沈颖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助手在旁边颤抖着劝阻:“沈总,网上的舆论太难听了,而且‘希望’今天的各项指标都不稳定,真的要现在打吗?如果它出现急性排异反应,当场死亡,我们的股价会直接跌停,您也会身败名裂!”

沈颖丹看着笼子里那只已经瘫痪在角落、连进食都无法自理的猴子,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网,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如果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就不配谈治愈。质疑声越大,说明我们切中了痛点。开始吧。”

针头缓缓刺入猴子的静脉,透明的药液一滴滴推进它的身体。全网数千万观众屏住了呼吸,嘲笑的弹幕在这一刻稍微停滞,所有人都想看这只猴子下一秒会不会口吐白沫。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突然,监控仪器上的心率警报声大作!原本瘫软的猴子突然全身剧烈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微弱。

“不好!是细胞因子风暴!快准备强心剂!”助手惊恐地大喊。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是假药!把猴子毒死了!”

“杀人犯!沈颖丹是杀人犯!”

“报警!快报警抓这个女疯子!”

沈颖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冷汗浸透了后背。难道,真的赌输了吗?父亲的心血,真的要毁在自己手里吗?她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平的直线,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奇迹发生了。

随着辅助药物的介入,“希望”剧烈的抽搐竟然慢慢平息下来。紧接着,监控仪器上的脑电波突然跳动了一下,原本紊乱的心率开始趋于平稳。

全场死寂。

一分钟,两分钟……那只原本死寂的猴子,手指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恢复了一丝往日的神采。

“动了!天啊!它真的动了!”实验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助手激动得抱头痛哭。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瞬间逆转,从漫天的谩骂变成了满屏的惊叹号和问号。

“卧槽!起死回生?这是什么黑科技?”

“刚才心跳都快停了,现在居然能抬头了?”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

沈颖丹看着那只猴子颤巍巍抬起的手臂,眼泪瞬间决堤。她赢了。她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拿丹枫的未来,在悬崖边上,硬生生抢回了这一线生机。

然而,直播并没有在欢呼声中结束。

就在沈颖丹准备宣布实验阶段性成功时,实验室的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病号服、身形消瘦的年轻男人推着轮椅冲了出来。他面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全网的弹幕再次炸开了锅:“这人是谁?”“怎么突然闯进来一个病人?也是演员吗?”

沈颖丹惊讶地看着来人,脱口而出:“顾迪言?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还没恢复……”

顾迪言,丹枫集团最年轻的核心算法工程师。三个月前,因为他在调试实验室核心数据库时,误触了紧急自毁程序,导致“源生肽”早期的一批珍贵实验数据彻底丢失。虽然沈颖丹从未责怪过他,但他一直深陷在巨大的自责中,加上长期熬夜焦虑,他的神经系统也亮起了红灯。

顾迪言滑着轮椅来到沈颖丹面前,隔着无菌玻璃,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颤抖却异常响亮:“沈总,‘希望’的实验成功了,但这还不够。动物实验的数据,永远无法完全代表人类,那些黑粉依然在质疑这是特效剪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镜头,也看着沈颖丹:“因为我的失误,曾经毁掉过一批数据,延误了研发进度。今天,我想用我的身体,来弥补这个过错,也给那些在屏幕前绝望的渐冻症患者一个交代。我申请成为‘源生肽’的首位人类志愿者。”

“你疯了!”沈颖丹厉声打断他,眼眶通红,“这是人体实验,不是儿戏!如果出现不可逆的副作用,你会死的!而且伦理委员会那边根本不会通过!”

“我不怕死,伦理那边我会自己去签免责书!”顾迪言平静地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我怕的是,因为我当年的那个错误,让这款药晚问世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渐冻症患者在绝望中死去。沈总,让我赌一把。如果我也成功了,所有的质疑都会闭嘴,丹枫也能有充足的资金继续研发。这笔买卖,很划算。”

说完,他不顾周围医护人员的阻拦,毅然决然地伸出手臂,露出了青色的血管。

沈颖丹握着注射器的手在剧烈颤抖。她看着顾迪言那双充满希冀与赎罪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父亲在实验室里那种为了科学献身的狂热。她知道,这一刻,她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良久,她闭了闭眼,将眼角的泪水逼回去,声音沙哑却坚定:“顾迪言,如果你出了事,我会养你一辈子。但如果成功了,你要给我好好活着看新药上市的那一天。”

“谢谢沈总。”顾迪言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针头再次刺入皮肤,这一次,是人类的静脉。

全网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见证着这疯狂而又神圣的一刻。这不仅是一场关于生死的赌局,更是一群理想主义者,在绝望的深渊里,用血肉之躯点亮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