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9点,外滩,某私人会所。
黄浦江上的游船闪烁着霓虹灯,江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陆星辰坐在露台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加了冰球的麦卡伦18年。他不喝酒,但这杯威士忌是他点的,为了等人。
“陆总,好雅兴。”
陈宇峰的声音传来。他看起来比白天憔悴多了,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湿了一片。
“坐。”陆星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宇峰坐下,并没有碰酒杯,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李总那边……炸了。”陈宇峰吐出一口烟圈,苦笑道,“他说我们要毁约,要起诉格雷厄姆。老白现在正在里面安抚他,说要把自己的奖金赔给他。”
“那是老白的事。”陆星辰看着江面,“如果宏远重工真的没问题,他们为什么连一张正确的发票都拿不出来?”
“陆总,你不懂。”陈宇峰指了指江对岸那栋灯火辉煌的大楼,“那是‘宏远大厦’。李总那个人,好面子,但也讲义气。他为了这笔并购,把自己家的房子都抵押了。他以为格雷厄姆是他的救命稻草,结果你把他推下了悬崖。”
“那是他的风险。”陆星辰冷冷地说道,“我的职责是保护公司的资金安全。”
“保护?”陈宇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陆总,你知道李总为什么愿意把公司卖给国企吗?因为他儿子在美国读书,欠了赌债,急需这笔现金填窟窿。这不是商业并购,这是救命。”
陆星辰的手指微微一顿。
“在华尔街,我们看的是EBITDA(税息折旧及摊销前利润),是现金流折现。”陈宇峰弹了弹烟灰,眼神变得深邃,“但在这里,你看的是人心。李总的儿子欠债,李总卖公司,这是‘父慈子孝’的故事。老白知道这个故事,所以他敢签单。而你,陆总,你只看得到财报上的数字,却看不到数字背后的人。”
陆星辰沉默了。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
“人心会撒谎,数据不会。”陆星辰低声说道,“如果李总真的走投无路,他更有可能造假。”
“也许吧。”陈宇峰掐灭了烟头,“但陆总,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城市,有时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愿不愿意相信这个真相。你打破了这种默契,以后在这个圈子里,你会寸步难行。”
陈宇峰起身离开,留下陆星辰一个人对着江景。
陆星辰看着杯中融化的冰球,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短信,附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宏远重工的仓库。但仓库里堆的不是钢材,而是废弃的建筑材料。
短信只有一行字:谢谢你叫停。我是宏远的财务总监。
陆星辰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心?”他对着空荡荡的椅子轻声说道,“人心是最不可靠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