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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章 ——

强制收治

盛棠集团顶层的灯光,总是比外面的世界亮得早一些,像一只永不闭合的、警惕的眼睛。

林木森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数字:-480,000,000。

这是盛棠集团“非洲儿童基金会”账面上的缺口。作为集团财务总监,她在这个位置干了五年,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掏空手法。钱像水一样流出去,却没留下半点涟漪,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总监,还没走?”助理小王探头进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像受惊的麻雀。

“这就走。”林木森合上电脑,将那个冰冷的加密U盘塞进包里最深的夹层。她没告诉任何人,就在半小时前,她通过跨境资金穿透系统,终于抓住了那4800万的最终流向——开曼群岛的一个账户,户名是 Zhou Siyu。

周思雨。

那个比顾宴清只大九岁,却硬要叫他“爸爸”的女人。顾老爷子的第三任妻子,也是林木森这辈子最厌恶的人。

电梯下行时,手机震动。屏幕上是顾宴清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图片: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顾宴清搂着一个女人的腰,笑得很灿烂。那是林木森的妈妈,林婉,也是顾老爷子当年的财务总监,十年前“意外”坠楼身亡。

图片下方,附带着一行字:

【别查了。今晚回家吃饭。】

林木森握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回家吃饭?她太了解顾宴清了。这从来不是邀请,是最后通牒。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

饭菜很丰盛,佛跳墙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却没人动筷子。气氛凝固得像一潭死水。

周思雨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倒像是顾宴清的姐姐。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念珠,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小森来了,坐。”周思雨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笑容温和,“宴清跟我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太大,老是产生幻觉,说看见钱长翅膀飞了。”

林木森没坐,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周姨,非洲那4800万,飞去哪了?”

空气瞬间凝固。

顾宴清坐在对面,低着头,修剪着指甲,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周思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念珠在指间停住。

“林木森,”她声音冷了下来,“我好心请你吃饭,你非要提那些晦气的事。宴清,你看看你老婆,疯疯癫癫的,尽说胡话。”

“我没疯。”林木森从包里掏出那份打印好的资金流向图,拍在桌上,声音清脆,“周思雨,你利用盛棠的跨境贸易通道,通过虚增采购成本,把4800万转移到你的离岸账户。这是挪用资金罪,够你坐十年牢。”

“啪!”

周思雨猛地一拍桌子,念珠崩断,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杂乱无章的声响。

“顾宴清!”她尖叫道,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你听听!她疯了!她竟然敢污蔑我!这种疯子怎么能留在家里?万一伤害到老爷子怎么办?”

顾宴清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木森,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窒息的疲惫。那是一种长期被精神凌虐后的麻木。

“小森,”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别闹了。妈是为了你好,带你去医院看看脑子。”

“医院?”林木森愣住了,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宴清,你也疯了吗?我是财务总监,我在查账!”

“我看你就是财务总监当久了,妄想症犯了。”周思雨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的温和荡然无存,“宴清,别犹豫了。青山精神病院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送她去治病,也是为了保住盛棠的名声。”

林木森猛地转头看向顾宴清。

那个曾在创业初期,握着她的手说“小森,账目就是企业的良心”的顾宴清;那个在她妈妈葬礼上,红着眼睛发誓“我会替叔叔照顾你一辈子”的顾宴清。

此刻,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动手吧。”

包厢门被推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壮汉走了进来,袖口隐约露出纹身。

“林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人亮出证件,语气公式化,“我们接到报案,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和妄想症状,需要强制收治。”

“顾宴清!你敢!”林木森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寒光,“谁敢碰我!”

“按住她!”周思雨厉声喝道,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快意,“给她打针!别让她乱说话!”

一根冰冷的针头刺进了林木森的脖子。

那是强效镇静剂。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变得绵软无力,像被抽去了骨头。林木森被两个壮汉架起来,拖向门口。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顾宴清站起身,走到周思雨身边。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细若蚊蝇。周思雨笑了,拍了拍他的手,像是在安抚一条听话的、做错了事的狗。

林木森被塞进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子穿过南京的夜色,驶向郊区。

她躺在冰冷的车厢里,意识涣散,只有那个U盘,死死地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别查了。今晚回家吃饭。顾宴清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像魔咒。

林木森猛地睁开眼,看着车顶刺眼的顶灯。她终于明白,这顿饭,是顾宴清亲手为她准备的断头饭。

车子停下。眼前是铁门紧闭的“青山精神病院”。高墙,电网,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林木森被架下车,双脚拖在地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她没有再挣扎。

她看着那扇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惨白的灯光和无尽的黑暗。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盛棠集团的财务总监。她是第402号病人。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疯子。而疯子说的话,是没有人会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