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精神病院的走廊,没有尽头的白。林木森醒来时,手腕和脚踝被皮质束缚带死死捆在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的尿骚味和来苏水的刺鼻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402号,吃药了。”护士推着小车进来,不锈钢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面无表情,动作粗暴地解开林木森右手的束缚带,把药片和一杯温水递过来。
“我不吃。”林木森把头扭向一边。她太清醒了,清醒得能算出这间病房每天的成本是237块,其中180块是财政拨款,57块是家属自费。
“由不得你。”护士冷笑一声,捏住林木森的下巴,强行把药片塞进她嘴里,又灌下一大口水,“咽下去!这是医生开的氟哌啶醇,治你疯病的!”
药片在舌尖化开,一股苦涩中带着金属腥味的东西瞬间席卷味蕾。林木森胃里一阵翻涌,但她死死忍住,用舌头把药片顶到臼齿后方,藏在腮帮子里。
护士检查无误,重新绑紧束缚带,离开了病房。
“咳咳——”林木森刚把药片吐在手心,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药效太快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那颗白色的小药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氟哌啶醇?
这剂量不对。如果是常规治疗量,不该有这么强的致幻反应。她感觉墙壁在蠕动,天花板上的灯泡变成了无数只盯着她的眼睛。
林木森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财务总监,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的数据里找逻辑。
周思雨给她下药,是为了让她真的疯。
只有疯子,才查不了账。只有疯子,说的话才没人信。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稍微消退了一些。林木森挣扎着从床上滑下来,踉跄着走到洗手间。
她跪在马桶前,用尽全身力气把手伸进冰冷的水箱。手指在浑浊的水里摸索,触到了一张塑料片。
她把那东西捞出来,摊在手心。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胀、边缘残缺不全的美元账户截图。
截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信息:
• Account Name: Sheng Tang Global (BVI) Ltd.
• Transaction Date: 2014-03-17
• Amount: $5,000,000.00
• Beneficiary: Zhou Siyu (Personal)
2014年。那是顾老爷子去世的前一年。也是林木森的妈妈——林婉,从盛棠财务总监位置上“意外”坠楼的那一年。
林木森浑身发冷。这张截图,是前任财务总监留下的。他叫赵凯,三年前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当时所有人都说他是压力过大,畏罪自杀。
现在看来,他是被人灭口。因为他查到了周思雨在2014年就已经开始转移资产。
而顾老爷子,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死的。
“402号,又在发疯了?”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护士长带着两个男护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击器的手柄。
“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厕所里玩水?”护士长冷笑,“看来今天的药量还不够。给她上‘电疗套餐’,清醒清醒。”
林木森迅速把那张湿漉漉的截图塞进内衣里。
她看着步步逼近的护工,看着那闪烁的电击火花,突然笑了。
“好啊。”她松开抓着马桶的手,平静地看着他们,“给我通电。”
“正好我也想知道,你们这电费,是走公账还是私账。”
护工愣住了,被她这疯癫又冷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林木森被按在床上,电极片贴在太阳穴上。
电流穿过身体的那一刻,她没有惨叫,只是死死咬着牙,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那个账户名:
Sheng Tang Global。
这不仅仅是一张截图。这是周思雨的罪证。也是她妈妈林婉,用命换来的真相。
电流停止。林木森瘫在床上,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但在她涣散的瞳孔深处,那团复仇的火焰,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指望任何人。在这个疯人院里,她得用疯子的办法,去打赢这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