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环。
恒生指数暴跌3%,但盛棠集团的股价却像坐了火箭一样,逆势拉升。
从14港元,一路飙升至22港元。红色的K线图,像一根根带血的针,刺得人眼睛生疼。
“小森,撑不住了!”
陈陶楷的声音在电话里几乎破音,“周思雨疯了!她动用了境外离岸账户里的最后资金,还有顾廷舟留下的暗盘资金,在疯狂扫货!”
他盯着屏幕,手指颤抖:“她在逼空(Short Squeeze)。她要把我们这些做空者,全部挤死在墙角!”
林木森站在酒店套房的窗前,手里握着那份真遗嘱。
她看着屏幕上那根疯狂的阳线,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
周思雨哪怕在监狱里,也要拉她陪葬。
“还有多少保证金?”林木森问,声音异常平静。
“按照现在的股价,我们还需要追加2个亿的保证金。”陈陶楷语速极快,“如果不追加,券商会在半小时内强制平仓。到时候,我们不仅血本无归,还会倒欠券商几个亿!”
“钱什么时候能到?”
“来不及了!”陈陶楷吼道,“银行那边听到风声,说盛棠要破产,已经冻结了我们所有的授信额度。高盛那边也撤回了资金支持,说这是‘非理性市场风险’。”
林木森闭上眼。她算计了周思雨,算计了顾宴清,算计了顾廷舟。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却忘了,资本市场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赌徒。
周思雨哪怕身陷囹圄,也能调动那最后一点余孽,来一场鱼死网破的厮杀。
“陈老师,”林木森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通知券商,平仓一半。”
“什么?!”陈陶楷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平仓?那是割肉啊!22块平仓,我们直接亏掉前期所有的利润!”
“听我的。”林木森斩钉截铁,“平仓一半,拿回现金。剩下的头寸,继续持有。”
“你疯了?剩下的仓位如果继续涨,我们会爆仓的!”
“不会涨了。”林木森冷笑,“周思雨没钱了。她现在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她拉抬股价的钱,是从别的地方挪过来的。只要我们把这部分筹码接住,她就没钱补保证金了。”
这是一场死亡缠绕。周思雨在高位扫货,维持股价,逼林木森爆仓。
林木森在低位死扛,消耗周思雨的弹药。谁先没钱,谁死。
半小时后。券商的强制平仓通知还是来了。
虽然不是全部平仓,但剩余的保证金已经亮起了红灯。
【警告:您的账户风险度已达98%,请在一小时内补足保证金,否则系统将自动强平。】
林木森看着手机上的提示,没有动。她知道,周思雨也在看着这个屏幕。
那个女人一定在监狱的探视室里,拿着电话,对着境外的操盘手尖叫:“继续买!买死她!她没钱了!”
“叮。”手机震动。是一条彩信。
发件人:未知。
图片上,是周思雨在监狱里的背影。她穿着囚服,头发凌乱,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指挥一场战争。
配文:“林木森,你输定了。你的钱,你的命,都是我的。”
林木森把手机扔到一边。她打开电视,财经频道正在播报:
“……盛棠集团今日股价异常波动,疑似有重大资产重组消息。据悉,神秘资金在低位大量吸筹,目标价位剑指30港元……”
“叮。”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林木森女士,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今日15:00转入人民币5000万元。付款方:Mia。备注:润笔费。】
林木森看着那条短信,愣住了。
Mia?那个周思雨的助理,那个帮顾宴清藏遗嘱的人。
她转来5000万?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
【林顾问,这是周董当年让我存的私房钱。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倒了,这笔钱就给你。她说……对不起。】
林木森看着那串数字。5000万。不多不少,刚好是补上保证金缺口的一半。
她突然明白了,周思雨早就知道自己会输,她早就留了后手。
这5000万,不是救兵。是棺材钉。是周思雨亲手钉在自己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她用这笔钱,逼林木森继续这场必输的战争。
“林木森,”陈陶楷在电话里急得大喊,“快决定啊!再不补钱,系统就要自动平仓了!那是你的身家性命!”
林木森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夺目,却照不进她心里的黑暗。
她没有钱了。Mia的5000万是毒药。接了,她就陷入了周思雨的圈套,继续被那个女人操控。不接,她立刻爆仓,一无所有。
“陈老师,”林木森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把那5000万转进保证金账户。”
“你疯了?那是周思雨的钱!她肯定动了手脚!”
“我知道。”林木森淡淡地说,“但我没得选。”
“告诉券商,追加保证金。”
“剩下的5000万缺口……用我的房子抵押。”电话那头,陈陶楷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只说了一句话:“小森,你这是去送死。”
“不。”林木森看着屏幕上那根还在顽强上攻的阳线,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我是去送葬。”
“周思雨想用钱压死我。”
“那我就用我的命,去填这个坑。”
“看看是她的钱多,还是我的命硬。”
林木森挂断电话。她打开电脑,登录了房产交易网站。
那是顾宴清当年买给她的婚房。市值5000万。她点击了“立即出售”。
挂牌价:4000万。急售。几分钟后,中介电话打进来。
“林小姐,这房子我们要验资,您确定要卖吗?”
“确定。”
“那……买方已经联系好了。周女士。她全款支付,要求今晚过户。”
林木森握着手机,指甲刺进了掌心。
周思雨。又是周思雨。她连这最后一套房子都不放过。
她要林木森亲手把房子卖给她,亲手把钱送进她的口袋,亲手完成这场对自我的凌迟。
“好。”林木森听见自己说,“今晚过户。”
挂断电话,林木森瘫坐在椅子上。
屏幕上的股价,终于停在了22.5港元。盛棠集团的市值,被硬生生拉高了几十亿。但这几十亿,全是泡沫。是用林木森的房子,用Mia的黑钱,用周思雨的疯狂,吹起来的泡沫。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保证金已补足。风险度降至85%。】
林木森看着那条提示。
她活下来了。暂时。但代价是,她失去了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车里的人,正抬头看着她。虽然隔着玻璃,但林木森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
那是周思雨。那个女人,哪怕在监狱里,也赢了。
她成功地把林木森,拖进了和她一样的地狱。
林木森拉上窗帘。黑暗中,她摸出了那支钢笔。
打开笔帽。里面那张遗嘱,还在。但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
就像盛棠的未来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只有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