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 第 十 六 章 ——

顾宴清中毒

看守所的探视玻璃,隔出了两个世界。

林木森坐在外面,看着里面的顾宴清。他瘦得像一把枯骨,穿着橙色的马甲,手腕上戴着沉重的镣铐。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集团总裁,如今眼神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口水,甚至连脖颈都似乎支撑不住头颅的重量。

“小森……”顾宴清趴在玻璃上,手指在上面划着,像是在写字,“水……给我点水。”

林木森按铃,让狱警递了一杯温水进去。顾宴清颤抖着接过,还没送到嘴边,杯子就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连杯子的握不住。这不仅仅是恐惧,更是一种长期的、病理性的神经损伤。

“顾宴清,”林木森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没死,周思雨就把遗嘱公证了。”

顾宴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遗嘱?”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什么遗嘱?”

“周思雨提交的遗嘱。”林木森拿出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就在你被抓的当天下午,她拿着一份2019年签署的遗嘱,去公证处做了确权。”

她一字一顿地念道:

“立遗嘱人:顾宴清。若本人丧失行为能力或死亡,由周思雨担任监护人,全权处置本人及盛棠集团名下所有资产。”

顾宴清的脸瞬间扭曲了。他拼命摇头,镣铐撞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假的!那是假的!我从来没签过那种东西!”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自己,“我……我早就签过一份真的!真的遗嘱在你那里!在我妈的钢笔里!”

“那份遗嘱作废了。”林木森无情地击碎他的幻想,“周思雨拿出了新证据。她说你在2019年患上了严重的药物依赖,也就是成瘾。那份旧遗嘱,是在你‘戒断反应’最严重、神志不清的时候签署的。而新遗嘱,是你‘清醒时’签的。”

林木森看着他那双抖个不停的手,继续说道:“周思雨提交了你长达三年的就医记录和药检报告。上面写着,你长期服用一种名为‘氟哌啶醇’的强效神经抑制剂,也就是俗称的‘蓝精灵’。剂量从最初的每日5毫克,加到了现在的每日50毫克。”

顾宴清浑身一震,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她骗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她说那是维生素B……说那是治我头痛的药……”

“那是控制。”林木森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割开真相,“她给你加量,就是为了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一个离不开药、手抖、流口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人。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你‘清醒’的时候,逼你在遗嘱上签字。因为你如果不签,她就不给你药,你就会全身剧痛、惊厥、甚至死亡。”

顾宴清瘫软在椅子上,回忆起那些被药物控制的日子。每当他想反抗,周思雨就会减少药量,让他体验地狱般的戒断反应。为了活下去,他只能听话。

林木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无尽的冰冷。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在周思雨的毒药里沉沦,直到死,都是个笑话。

“顾宴清,”林木森站起身,准备离开,“你好自为之。”

“别走!小森!别走!”顾宴清疯了一样拍打着玻璃,“救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他真的在磕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桌面上,咚咚作响,很快就渗出了血。

旁边的狱警冲过来,想要制止他。顾宴清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倒在地。他开始抽搐,口吐白沫,双眼上翻,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那是典型的药物中毒或戒断性休克。

“犯人发病!快叫医生!”狱警大喊。

探视室一片混乱。林木森站在原地,看着顾宴清在地上翻滚,看着他被电击,被注射镇静剂。她没有动。直到他被两个狱警架起来,拖向医务室。在被拖走的最后一刻,顾宴清用尽全身力气,向林木森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两个字:

“别信。”

林木森转过身,离开了看守所。外面的阳光刺眼。

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

她从包里拿出那件顾宴清刚才穿的马甲——狱警刚才递给她,说是顾宴清让他带给她的“纪念品”。

林木森翻找着。

在马甲的内侧口袋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瓶子,还有一张折叠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小瓶子是棕色的,没有标签。里面装满了白色的小药片。

纸条展开,上面是顾宴清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小森,遗嘱是假的。她要杀我。

瓶子里是解毒剂(纳洛酮)。

别信遗嘱。

密钥在……”

后面的字迹被血迹模糊了,看不清楚。

林木森捏着那张纸条,捏得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顾宴清为什么要在那种场合把遗嘱给她。他早就知道周思雨会下毒。他早就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他留着这瓶解毒剂,不是为了救他自己,而是为了告诉林木森——周思雨才是那个想要他死的人。

林木森把药瓶和纸条收好。

她发动车子,驶向医院。顾宴清还没死。只要他还没死,周思雨就坐不稳那个监护人的位置。而她,要赶在周思雨杀人灭口之前,拿到那后半句密钥。

车子停在急诊室门口。

林木森冲进去,看到顾宴清正躺在抢救床上,医生正在给他洗胃。

周思雨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拿着那份遗嘱公证书,像个胜利的女神。

“林木森,”周思雨走过来,笑容里满是得意,“看来宴清是不行了。从今天起,盛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林木森看着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平静地举起手,亮出了那个棕色的小药瓶。

“周思雨,”林木森轻声说,“你给他下的毒,我刚好有解药。”

“你觉得,法官会更相信一个毒杀亲夫的杀人犯,还是一个拼死救人的妻子?”

周思雨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她死死盯着那个药瓶,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林木森把药瓶扔给医生。

“用这个。纳洛酮。剂量加倍。”

医生接过药瓶,立刻注射进顾宴清的身体。

几秒钟后,顾宴清剧烈的抽搐停止了。

心率恢复了平稳。

林木森走到周思雨面前,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道:

“周思雨,游戏还没结束。”

“只要顾宴清活着,你就永远别想拿到盛棠的一分钱。”

“这盘棋,我们慢慢下。”

林木森转身离开。身后是周思雨气急败坏的尖叫,和顾宴清虚弱的呻吟。

她走出医院大门。阳光依旧刺眼。

她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顾廷舟在迪拜豪宅里的照片。那个小女孩笑得很甜。

而她,要亲手把这个笑容,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