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绿盾国际三号生产基地的地下管网控制室内，陆海舟盯着监控屏幕，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管道压力分布图，其中一个标红的区域正是老旧的一号沉淀池。
“陆总，都安排好了。”下属梁博文站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那根管道是1998年建的，材质早就老化了。只要稍微加压，绝对会爆。”
“我要的不是‘稍微’，是‘精准’。”陆海舟头也不回，语气阴冷，“爆得太早，环保局还没到；爆得太晚，萧景琰那个混蛋就跑了。记住，要在环保局突击检查车到达前十五分钟，准时起爆。”
“可是……”梁博文犹豫了一下，“那个区域旁边就是居民区，万一水压失控……”
“没有万一！”陆海舟猛地转身，眼神凶狠，“我让你加的那个旁路阀门，你没装吗？那是用来调节压力的。只要控制好力度，喷出来的水只会漫过绿化带，进不了人家家里。就算进了，也是‘意外’，懂吗？”
梁博文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还有，”陆海舟压低声音，“水里要加点‘佐料’。去仓库把那几桶废弃的溶剂提馏残渣倒进去，让颜色好看点。既然要做戏，就做全套。”
“是……”梁博文领命而去。
陆海舟重新看向屏幕，拿起对讲机：“轩辕澈，准备好了吗？”
耳机里传来轩辕澈冷静的声音：“就绪。我已经屏蔽了那片区域的无线传感网络，环保局的人过来时，只会看到满溢的污水，看不到我们关闭阀门的操作记录。”
“很好。”陆海舟露出满意的笑容，“让这场雨下得更猛烈些吧。”
上午八点三十分，绿盾国际集团总部。
审计部办公室里，萧景琰正在翻阅一份厚厚的固废转运联单，眉头紧锁。他发现这些联单上的签字笔迹虽然不同，但运单编号却有规律可循——每隔十张，就会出现一次重复的序列号。
“上官婉。”萧景琰叫道。
“到，萧总监。”上官婉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
“你去水事业部，把最近半年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原件调出来。”萧景琰吩咐，“我要核对这些运单上的批次号。”
上官婉刚要答应，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慕容雪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脸色惨白：“萧总监！不好了！三号基地……三号基地发生污水泄漏了！”
“什么时候的事？”萧景琰霍然起身。
“刚收到的消息，环保局执法大队已经出发了！”慕容雪声音发抖，“陆总……陆总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不要乱传，说是设备老化导致的意外。”
萧景琰眼神一凛：“又是意外？上官婉，你留在这里继续核对。慕容雪，带我去监控室，我要看三号基地的实时监控。”
“可是……陆总说监控在检修……”慕容雪怯生生地说。
“检修？”萧景琰冷笑一声，“我看是有人想遮掩什么。走！”
与此同时，三号生产基地。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雨幕。一号沉淀池旁边，一股浑浊的污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刺鼻的气味，瞬间淹没了周边的草坪。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装模作样地试图封堵缺口，但水流太大，根本无济于事。
白素心穿着防水靴，撑着一把大伞，艰难地靠近泄漏点。作为水事业部的水处理专家，她是第一批被叫来处理现场采样的。
“白工，小心点！”同事喊道，“那水看着不太对劲。”
白素心没有回头，她蹲下身，用采样瓶接了一瓶水。
透过雨水和浑浊的泥浆，她敏锐地发现这股污水的颜色有些诡异——不是常见的污泥褐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而且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化学溶剂味。
“这是……二甲亚砜？”白素心皱起眉头，这种溶剂常用于医药化工，绿盾国际的污水处理厂根本不应该有这种物质。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控制室，陆海舟正站在窗边打电话，似乎在向上级汇报情况，但眼神却不时瞟向这边。
“陆总让我来采样，难道就是为了让我闻到这个味道？”白素心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她悄悄将采样瓶塞进随身的工具包内侧，又重新打开伞，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采集周边的普通水样。
这时，几辆贴着“环保执法”标志的越野车冲破雨幕，停在了基地门口。
赵启明和陆海舟立刻迎了上去，满脸堆笑：“哎呀，领导来得真及时，我们正在抢修，可能是老旧管道破裂了。”
带队的环保局官员脸色严肃：“陆海舟，你们绿盾国际怎么回事？上个月才拿了‘地球卫士奖’，这个月就出这么大的泄漏事故？”
“意外，纯属意外！”陆海舟信誓旦旦，“这根管道是98年建的，我们每年都检修，但架不住年久失修啊。您看，这雨这么大，我们也是受害者。”
官员将信将疑，指挥手下开始取样取证。
白素心退到角落，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这哪里是意外，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她注意到，执法人员的采样点都被引导到了远离那个紫红色泄漏源的地方，而那个最关键的位置，已经被陆海舟的手下用沙袋围了起来，美其名曰“防止扩散”。
“白工，”陆海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威胁，“采完样了吧？把瓶子给我，我让人送去化验室。”
白素心心中一紧，那个装了紫红色污水的瓶子还在包里。
“陆总，”她强作镇定，“我采了好几瓶，都在这里。您要哪一瓶？”
她故意把工具包敞开，露出里面几个外观相似的瓶子。
陆海舟扫了一眼，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瓶——那是普通的雨水样。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好。”陆海舟接过瓶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今天的事，对外就说是管道老化。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说。”
说完，他转身去应付环保局的人。
白素心松了一口气，但手心全是冷汗。她紧紧护住工具包，快步走回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她就反锁了门，迅速从包里掏出那个紫红色的采样瓶。
她打开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的电源，颤抖着手准备进样。
“二甲亚砜……还有甲苯……甚至还有微量的氰化物？”随着仪器分析结果的出炉，白素心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成分根本不是生活污水或工业废水该有的，这分明是危废处理不当产生的混合液！
“陆海舟，你疯了……”白素心瘫坐在椅子上。
突然，实验室的灯闪烁了一下。
白素心猛地抬头，看到通风橱上方的排风扇转速似乎变慢了。
她想起江学廷的警告——轩辕澈在监控网络。
她立刻拔掉仪器的电源线，将采样瓶藏进实验台下方的暗格里，然后用抹布擦干净台面。
刚做完这一切，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夏安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白工，陆总让我来看看你。采样还顺利吗？”
“顺利。”白素心站起身，背对着暗格，“都是普通的污水。”
“那就好。”夏安然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白素心，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陆总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你盯着那个紫红色的水看了很久。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白素心心跳漏了一拍：“不知道，可能是泥沙吧。”
“是泥沙最好。”夏安然冷笑一声，“但如果是别的，你也知道孙小蛮是怎么死的。还有，你母亲下个月要做手术，医院那边……我听说陆总认识院长。”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白素心指甲掐进掌心，鲜血直流。
“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我会忘掉今天看到的颜色。”
夏安然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再次关上后，白素心再也支撑不住，滑坐在地上。
窗外，雨还在下。环保局的车辆正在撤离，陆海舟站在雨中，朝他们挥手告别，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瓶紫红色的污水，已经成了钉死他的第一颗钉子。
而在基地外围的排水沟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雨幕，死死盯着那股流入暗管的紫红色水流。
那是江学廷。他刚刚从秦若岚那里拿到存储卡，正准备潜入基地寻找证据，却意外撞见了这场“污水陷阱”。
“氰化物……”江学廷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气味，脸色凝重，“陆海舟，你这次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