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白的那通电话,打给了谁,江学廷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句话之后,一切都变了。
凌晨两点,江学廷没有回家。他躲进了一家偏远的小旅馆,把U盘里的内容复制了三份,分别藏在不同的云端账户里,又用林幼鲸给他的一个程序做了隐写处理——把文件伪装成了几万张无关的风景照片。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惊醒。
是秦若岚打来的。
“江工,出事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技术部的人今天早上在城西的旧仓库发现了两具尸体。一个是郑毅,另一个……”
“另一个是谁?”
“是安保部的人,姓丁,叫丁修远。”秦若岚顿了顿,“两个人都死在了我们昨天去过的那间仓库里。死因是中毒。”
江学廷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间仓库——就是他昨天和萧景琰接头的地方。
“警方怎么说?”
“初步判断是密闭空间内的一氧化碳中毒,说是两人偷偷在仓库里烧东西取暖。”秦若岚冷笑了一声,“十月的天气,烧东西取暖?这种鬼话,谁信。”
“是灭口。”江学廷低声说。
“对。”秦若岚说,“郑毅是替他们洗钱的,丁修远是动手的人。现在两个人都死了,链条断得很干净。”
“萧景琰呢?”
“我刚给他打过电话,他没事。”秦若岚说,“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电话挂断后,江学廷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孙小蛮的那封信——不要一个人去送,找到方知有,找到那位新来的审计总监,别信周慕白。
可她没说过,要不要相信秦若岚。
上午九点,绿盾国际大楼。
今天的办公区气氛格外压抑。每个人都在低头干活,没人说话。保洁员在擦拭郑毅曾经用过的会议桌,动作一丝不苟。
江学廷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直接去了十二层的档案室。他需要一份东西——孙小蛮入职时的体检报告。
档案室的管理员是个老员工,姓卫,叫卫长风。他平时话不多,但人很和气。看到江学廷进来,他抬了抬眼皮。
“江工,找什么?”
“孙小蛮的人事档案。”江学廷说,“我要写一份事故报告,需要她的健康信息。”
卫长风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到最里面的档案柜前,抽出第37号卷宗。
“拿去吧。”他把卷宗递过去,压低声音,“江工,我劝你快点看,快点还。有人在查了。”
“谁?”
卫长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门口的监控摄像头。
江学廷翻开卷宗。孙小蛮的体检报告上,各项指标都正常,只有一栏被红笔圈了出来——
“肺功能检测:中度通气功能障碍。建议:避免长期暴露于粉尘及有害气体环境。”
江学廷愣住了。
一个肺功能有问题的监测员,被派到了污染最严重的三号基地。她的佩戴式监测仪,是按最高标准配发的,但公司明知道她的肺有毛病,还让她每天都去那个地方。
这不是巧合。
这是故意让她生病。
“她死前一周,提交过一次转岗申请。”卫长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很低,“申请被驳回了。驳回的理由是‘岗位特殊,暂无人接替’。”
“谁驳回的?”
“赵启明。”
江学廷合上卷宗,手指冰凉。
他终于明白,孙小蛮的死,不是一个突发事件,而是一个早就写好的剧本。有人一步步把她推向死亡,而她一直在挣扎,试图留下证据。
“卫师傅。”他转过头,“你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卫长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我在这栋楼里干了十八年。十八年里,我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但我只是个管档案的。我能做的,就是让文件别丢。”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江学廷手里。
“这是旧档案室的钥匙,在地下一层,已经废弃两年了。但里面有一批没有销毁的纸质档案,包括三号基地最初的建设方案。”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小蛮上个月,也来借过档案。”卫长风说,“她借完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卫叔,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会有人来查的。到时候,帮他一把。’”
江学廷握着那把钥匙,喉咙发紧。
下午三点,江学廷一个人下到了地下一层。
旧档案室的门锁生了锈,钥匙插进去,费了好大劲才转动。
推开门,里面堆满了蒙尘的铁柜。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纸张腐烂的气息。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一个个柜子翻找。终于在第三个柜子的最底层,找到了标着“三号基地·建设方案原件”的档案袋。
袋子很厚,里面是图纸、批文、还有一份土地使用权的变更记录。
江学廷一张张地翻,当翻到第十七页时,他停住了。
那是三号基地的原始规划图,标注的用途是:
“国家地质勘探数据观测站(西南片区)——涉密项目,编号LV-D-2021-037。”
而在这张图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签名。
签名属于绿盾国际集团的创始股东之一——宋晚吟。
江学廷认识这个名字。宋晚吟曾是庞天啸的助理,后来突然“辞职”,之后便再无消息。
但江学廷记得,三年前的新闻里,曾有一条不起眼的报道:某企业高管宋某,在青海出差期间因车祸身亡。
又是意外。
他把图纸拍下来,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顺着楼梯往上走。
刚走到一楼,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善意的平静:
“江先生,我是方知有介绍的人。我们有三个小时,如果你还想要活着把东西送出去,就听我的。”
江学廷站在楼梯间里,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想起了孙小蛮在U盘里写的那句话——
“数字不再说谎,但守护真相的路,永无止境。”
那不是写给她的,是写给后来的人。
“我在听。”他说。
而此刻,绿盾国际大楼的顶楼,庞天啸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江学廷走进地下一层的背影。
“第一滴血已经流了。”庞天啸转过头,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霍廷烨,“接下来,该让第二滴流得更好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