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盾国际集团研发中心，七楼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那是氨水与有机溶剂混合后的特殊气息。首席科学家周慕白站在通风橱前，手里拿着一支移液枪，神情专注地盯着刻度。他今天穿了一件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周教授，您要的邻菲啰啉到了。”助理递过一个棕色玻璃瓶。
“放那儿。”周慕白头也不抬，声音有些沙哑，“把门锁上，今天谁也不见。”
“可是……乔安娜小姐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周慕白的手微微一抖，一滴试剂滴在了台面上。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恼怒取代。
“让她滚。”周慕白冷冷地说，“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
助理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周慕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乔安娜……这个名字最近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那个女人自称是欧洲某环保技术公司的驻华代表，半年前开始频繁接触他，起初只是学术交流，后来逐渐露出了獠牙——她想要他手里最新的脱硫催化剂配方。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邮件提醒。周慕白点开，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字符，标题是英文："Final Warning"。
正文只有一句话："Your daughter's school address has been confirmed. Hand over the formula, or we'll visit her personally."（你女儿的学校地址已确认。交出配方，否则我们将亲自拜访她。）
周慕白脸色煞白，手一软，手机掉在了实验台上。女儿……他在美国读书的女儿。这群人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
“笃笃笃。”
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规律感。
“周教授，我知道您在里面。”门外传来乔安娜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声音，“关于上次谈的那件事，我带来了新的诚意。开门吧，我们只谈十分钟。”
周慕白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乔安娜站在门口，一身米色风衣，长发披肩，笑容得体，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但周慕白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毒蛇。
“周教授，脸色不太好啊。”乔安娜走进实验室，目光扫过台面上的仪器，“还在为催化剂的稳定性烦恼？还是……在为家里的事操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慕白心上。
“你什么意思？”周慕白关上门，声音发颤。
“没什么意思。”乔安娜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只是想提醒您，时间不多了。赫连城那边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可是为您垫付了不少‘疏通费’。”
周慕白看着平板上的文件，那是他这半年来收受境外汇款的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你们……你们这是逼我。”周慕白额头冒汗。
“逼？”乔安娜轻笑一声，走到通风橱前，拿起那支移液枪把玩着，“周教授，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们只是做生意。您的催化剂技术领先业界至少五年，与其烂在绿盾国际这种即将暴雷的公司手里，不如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您也能为女儿的未来多挣点美元，不是双赢吗？”
“双赢？”周慕白惨笑，“那是叛国！”
“别说得那么难听。”乔安娜放下移液枪，语气转冷，“这就是技术转移，全球产业链分工而已。再说了，绿盾国际自己都在造假，庞天啸那个‘地球卫士奖’水分有多大，您心里没数吗？孙小蛮是怎么死的，您也清楚。您觉得，您能独善其身？”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周慕白最脆弱的神经。孙小蛮……那个傻姑娘，就是因为发现了数据造假，才落得那样的下场。如果自己不配合，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命运？
“我……我需要时间。”周慕白妥协了，“配方还在优化，核心参数不稳定。”
“三天。”乔安娜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实验数据和催化剂样品。否则，我不保证您女儿明天还能正常上课。”
她将平板扔在桌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轩辕澈会在后台帮您。数据传输要隐蔽，别让江学廷那个愣头青发现了。他是根搅屎棍，迟早要处理掉。”
门关上了。周慕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保护是一张他和女儿在美国迪士尼的合影。照片里，女儿笑得像个小天使。
“爸爸对不起你……”周慕白喃喃自语，眼泪滴落在键盘上。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几年积累的所有研究成果，包括那个所谓的“突破性催化剂”。事实上，这项技术远没有宣传的那么成熟，很多数据是他和赵启明一起编造出来的。
但现在，他不得不把它变成真的。
他点开邮件客户端，开始起草一封新邮件。收件人是那个乱码地址。
“配方核心在于掺杂稀土元素的比例，具体参数如下……”
他输入了几行数据，又删掉。他在犹豫，在挣扎。如果交出去，他就是民族的罪人；如果不交，女儿会有危险。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数据映射……”他想起孙小蛮死前提到的那个词。既然赵启明能用假数据骗过环保局，为什么他不能用假配方骗过境外势力？
周慕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开始修改参数，故意在关键步骤上设置陷阱。比如，在催化剂载体材料中加入一种常温下稳定的化合物，但在高温烟气环境中会发生不可逆的分解，导致催化剂迅速失活。
“让你们偷！”周慕白咬牙切齿地输入代码，“老子给你们一个定时炸弹！”
他保存了文件，加密，然后拖进附件。
就在点击发送的前一秒，实验室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周慕白警觉地抬头，发现通风橱上方的排气扇转速似乎变慢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窗外，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但他似乎看到，对面办公楼的一个窗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周慕白心里一紧。那是……轩辕澈的监控室？
他猛地回到电脑前，取消了发送。冷汗再次涌出。他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乔安娜说的“轩辕澈会在后台帮忙”，恐怕不仅仅是帮忙，更是监视。
“该死……”周慕白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必须想个更周全的办法。既要保住女儿，又不能真的出卖核心技术。
周慕白重新坐下，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这一次，他决定写两份配方。一份是真的，留给自己保命；一份是假的，给乔安娜。
而那个真配方，他要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孙小蛮留下的那个加密日记的镜像文件里。
因为他知道，孙小蛮虽然死了，但她留下的线索，或许是唯一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