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生产基地外围的排水沟里，污水没过脚踝，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鸡蛋味。江学廷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黑暗中，手里紧攥着秦若岚给他的微型强光手电。
雨水早已停歇，但沟内积水依然浑浊。他根据孙小蛮日记里的坐标，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排污口——一个被水泥板虚掩的圆形管道，直径约一米，内壁光滑，显然近期有过流体冲刷的痕迹。
“就是这里……”江学廷蹲下身，用手电照射管道内部。
管壁上有明显的结晶残留，在光线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他用随身携带的pH试纸蘸了一点积水，试纸瞬间变成了深红色——强酸性。
“这绝不是处理后的达标废水。”江学廷脸色凝重。他掏出便携式流速仪，放入水中。读数显示，管内仍有缓慢的水流在向河道方向渗透。
他展开从秦若岚那里得到的地下管网图，对照坐标。图纸上，这个位置标注的是“DN800回用水管（废弃）”。
“废弃的管道怎么会有水流？”江学廷皱眉。他沿着管道走向在图纸上画线，这条线穿过三号基地，绕过沉淀池，最后终止于——
“一号沉淀池？”江学廷心中一惊。孙小蛮日记里提到，陆海舟炸裂的就是一号沉淀池的老旧管道。但图纸显示，一号沉淀池的排水口应该连接的是另一条独立的排污管线，直接通向污水处理厂，而不是这条废弃的回用水管。
“有人改了管线。”江学廷笃定地想，“他们把一号沉淀池的污水，偷偷引到了这条废弃管道里，再排进河道。”
他必须找到改线的证据。而要找到证据，就必须拿到原始的施工图纸。
凌晨三点，基地管网控制室。这里只有应急灯在闪烁，显得阴森恐怖。江学廷撬开锁，潜入室内。
控制室的电脑屏幕漆黑，显然被远程关机了。他戴上防静电手套，拆开机箱，拔出了硬盘。
“轩辕澈肯定在系统里装了监控软件，但我拔了硬盘，看你怎么办。”江学廷将硬盘通过USB转接头连接到自己的军用加固笔记本上。
他直接绕过了操作系统的登录界面，读取物理扇区。很快，一个名为“Pipeline_Archives”的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
“管网档案……”江学廷点开文件夹，里面是按年份分类的子文件夹。他直接跳转到三年前，也就是2023年的图纸目录。
然而，大部分文件名都带着红色的“[DELETED]”标记。只有几张总平面图幸存，而那些关键的节点详图和纵断面图，全部消失了。
“果然被删了。”江学廷并不气馁，他启动了数据恢复软件，深度扫描硬盘的未分配空间。
扫描过程漫长而枯燥。江学廷趁机关掉了控制室的报警器电源，然后靠在椅子上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硬盘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恢复完成。
江学廷睁开眼，点开恢复出来的文件。那是几张模糊的CAD图纸缩略图，虽然破损严重，但依稀能看出管线的走向。
他将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与手里的图纸对比。
“这里！还有这里！”江学廷发现了关键差异。
在2023年的图纸上，一号沉淀池的排水管确实连接着回用水管，但中间有一个手动阀门井。而在现有的图纸上，那个阀门井被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直通污水处理厂的虚线。
“这是典型的‘图纸漂移’造假手法。”江学廷冷笑，“他们修改了竣工图，把偷排管线伪装成了废弃管线。”
但他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那个阀门井是否真实存在？如果它被水泥封死了，就说明图纸是假的；如果它还能打开，那就是铁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江学廷迅速合上电脑，躲到控制台下方。
门被推开了，梁博文——那个在陆海舟炸管当天出现的管网工程师，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
“谁在里面？”梁博文壮着胆子喊道。
江学廷屏住呼吸。
梁博文走到控制台前，检查了一下被拔掉的硬盘连线，骂了一句：“妈的，轩辕澈让我来看监控，硬盘怎么松了？”
他并没有发现躲藏的江学廷，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控制台侧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竟然藏着一个移动硬盘和一个笔记本。
梁博文插上硬盘，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塞进口袋。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锁好暗格，匆匆离去。
江学廷等脚步声远去，才从桌底爬出来。
“暗格……”他走到控制台侧面，试图用工具撬开锁，但发现那是电子锁，强行破坏会触发警报。
他想起梁博文撕下的那页纸，那一定是关键线索。
江学廷没有恋战，迅速拷贝了恢复出来的图纸碎片，然后原样装回硬盘，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控制室。
凌晨四点，基地外围的废弃仓库。江学廷躲进一堆废旧管道后面，再次打开电脑。他将图纸碎片导入CAD软件，利用软件的自动对齐功能，勉强拼出了一张完整的管线图。
这张图显示，那个消失的阀门井确实存在，而且位置非常隐蔽——它位于一号沉淀池和回用水管的交汇处，上方覆盖着厚厚的混凝土盖板。
“必须找到那个井盖。”江学廷收起电脑，决定冒险前往。
他凭着记忆中的方位，穿过杂草丛生的荒地，来到了一号沉淀池背面。
这里果然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地面，周围长满了青苔，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江学廷用撬棍费力地撬开盖板，露出了下面的井口。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江学廷戴上防毒面具，打开手电筒照向井下。
井内空间狭窄，只有一人宽。管道壁上湿滑粘腻，可以看到明显的蓝紫色结晶残留。
他深吸一口气，顺着爬梯下到了井底。
井底是一个T型交汇口。左边是通往沉淀池的进水管，右边是通往废弃回用水管的出水管。而在交汇处，安装着一个巨大的铸铁阀门。
江学廷用手电照射阀门手轮，上面锈迹斑斑，但最近似乎有被扳动过的痕迹——锈层脱落，露出了金属本色。
“阀门是开着的！”江学廷心中雪亮。这意味着污水确实在从这里流过。
他拿出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阀门和管壁的结晶。
就在他专注于拍照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江学廷猛地抬头，看到井盖的缝隙里，落下几粒灰白色的粉末。
“速凝水泥？”他心中警铃大作。
有人在外面封井！
江学廷冲向爬梯，但已经晚了。沉重的盖板被彻底封死，只留下一丝微弱的缝隙。
“梁博文！”江学廷瞬间明白过来，那个工程师出卖了他。
手机没有信号，对讲机也失灵了。他被困在了这个即将被水泥填满的坟墓里。
绝望中，江学廷想起了梁博文在控制室撕下的那页纸。他迅速在脑海中复盘那个动作——梁博文是从笔记本上撕纸，而不是从便签本上撕。
“笔记本……”江学廷突然想起，梁博文在控制室暗格里放着的那个笔记本。
他当时只注意到了硬盘，忽略了那个本子。
“那页纸上写的一定不是地址，而是密码！”江学廷恍然大悟。那个电子锁的密码，很可能就写在被撕掉的那页纸上。
而现在，他身陷绝境，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被梁博文藏起来的移动硬盘。
江学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检查了一下井壁，发现侧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面塞着一个防水袋。
他掏出防水袋，里面竟然是一个微型氧气瓶和一支记号笔。
“这是……逃生装备？”江学廷愣住了。谁会在这里准备这些东西？
他拧开氧气瓶，深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头脑顿时清醒了许多。
借着氧气瓶的微弱反光，江学廷在井壁上摸索，终于在另一侧的砖缝里，抠出了一个更小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阀门井下有密室，密码是你的工号倒序。——S”
S？孙小蛮？
江学廷心脏狂跳。原来孙小蛮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甚至还准备了逃生装备！
他看向井底的一侧墙壁，那里有一块颜色略有不同的砖石。他用力推了推，砖石竟然向内凹陷。一个隐藏的暗门显露出来。
江学廷钻进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上有密码锁。江学廷输入自己的工号倒序：87654321。
“嘀”的一声，门锁弹开。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杂物，但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贴着标签的移动硬盘。
标签上写着：“Original Blueprints Backup - DO NOT DELETE”（原始图纸备份-请勿删除）。
江学廷颤抖着手拿起硬盘。
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被梁博文称为“遗失”的真正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