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北宋砖窑遗址笼罩在阴冷的雾气中。这里本该是绿盾国际“生态改造示范区”的样板工程，如今却被一圈黄色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
温如言蹲在探方坑底部，手中的不锈钢探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这不是夯土层该有的声音。
“这下面有东西。”她抬起头，冲着坑沿的卫长风喊道，“不是石头，像是……金属或者致密沉积物。”
卫长风握紧了腰间的工兵铲，警惕地扫视四周。自从上午从拆迁办逃出来后，他们一路躲避追踪，最终被秦若岚安排到了这个偏僻的考古现场。名义上是协助勘探，实则是寻求庇护。
“温工，小心点。”卫长风跳下探方，用铲尖清理掉表层的浮土，“这里本该是原土层，怎么会有硬物？”
温如言换用洛阳铲，垂直向下钻探。提上来时，铲筒里带出的不是黄色的黏土，而是一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粘稠物。
“这是……”温如言用木棍挑起一丝粘液，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油光，“沥青？不对，沥青没这么稀。”
她掏出便携红外光谱仪，将探头插入粘液。几分钟后，屏幕显示出复杂的吸收峰图谱。
“碳氢化合物特征峰……还有硫化物……”温如言脸色骤变，“这是原油和工业废渣的混合物！下面埋的根本不是文物，是危废填埋坑！”
卫长风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冷却后的粘液：“手感像重油，但粘度更高。闻起来有苯系物的味道，这东西有毒。”
突然，探方上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果然在这里！”凌九霄带着五个手持冲击钻的工人出现在坑边，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跑得挺快啊，老子追了三条街。”
温如言站起身，护住身后的勘探设备：“凌九霄，这里是文物保护单位！你们敢破坏？”
“文物？”凌九霄冷笑，“丁总说了，这底下埋的是‘文化层’，需要‘清理’。至于你们俩……”他拍了拍腰间的对讲机，“上面有新指示，不用留活口。”
他挥手示意工人：“把那个坑挖开！我要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几台冲击钻同时启动，尖锐的噪音撕裂了雾气。工人们开始向下钻孔，钻头撞击到黑色粘稠物时，溅起恶臭的飞沫。
“住手！”温如言试图阻止，却被一名工人推倒在地。
卫长风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凌九霄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改装射钉枪。
“再动一下，老子让你脑袋开花！”凌九霄瞄准卫长风，“给我继续挖！挖穿它！”
冲击钻的轰鸣声中，钻头突然穿透了黑色粘稠物层。一股高压气体猛地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汽油味。
“咝——”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气体接触到冲击钻的电机火花，瞬间爆燃。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探方底部炸开。冲击波将最近的工人掀飞出去，凌九霄也被气浪推得踉跄倒地。
“快跑！下面有油气！”温如言惊恐地喊道。
卫长风一把拉起她，冲向探方边缘。但火势蔓延极快，引燃了黑色粘稠物，整个坑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妈的，失算了……”凌九霄从地上爬起，脸上沾满油污和烟灰，“撤！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带着剩余的工人仓皇逃窜。卫长风想追，却被温如言拉住。
“别追了，火太大了！”温如言指着燃烧的坑底，“看那些火焰颜色——蓝色是甲烷，黄色是硫化氢，红色是重油……下面简直是个化学炸弹！”
卫长风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烧焦的黑色块状物：“这是什么？”
温如言用镊子夹起样本，凑近鼻子闻了闻，随即被呛得咳嗽：“咳咳……这是石油沥青和聚合氯化铝的混合物。绿盾国际把他们处理不了的危废，全都埋在这里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查看地质图：“这个砖窑遗址建在古河道上，下面是疏松的沙土层。这些粘稠物会顺着地下水渗透，整个城东的水源都要遭殃！”
火势渐渐减弱，但坑底仍在冒出缕缕毒烟。温如言用采样瓶收集了一些气体，插入便携式气相色谱仪。
“丙烯腈……氯苯……还有多环芳烃……”她越读数据越心惊，“这哪里是工业废料，分明是化工废料！绿盾国际的固废事业部到底在干什么？”
卫长风用铁锹扒开表面的灰烬，露出下层未被完全燃烧的黑色物质。在阳光下，这些物质呈现出诡异的彩虹色光泽。
“看这个分层。”卫长风指着剖面，“最上层是建筑垃圾，中间是生活垃圾，最下层是这种黑色粘稠物。这是典型的‘三明治’式填埋法。”
“三明治……”温如言恍然大悟，“孙小蛮日记里提到的就是这个！他们先用建筑垃圾打底，中间夹生活垃圾迷惑探测，最底下才是剧毒的化工废料。”
她突然注意到黑色物质中有金属反光。用镊子夹出来一看，是个烧变形的铭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绿盾国际—危废转运—编号047”的字样。
“这是危废转运车的标识牌！”温如言声音发抖，“他们把转运途中的废料直接埋在了这里！”
远处传来警笛声。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收集好证据。
“是丁修远报的警。”卫长风拉起温如言，“我们得在警察到来前离开。”
他们刚爬出探方，就看见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疾驰而来，在警戒线外急刹。
车门打开，霍廷烨带着十几个黑衣打手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燃烧的坑底，冷笑一声：
“果然藏在这里。凌九霄那个废物，差点把整个遗址炸上天。”
他转向手下：“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温如言知道得太多了，绝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片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