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城郊结合部的“锦绣苑”小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晨雾中。这里本是绿盾国际为员工建设的福利房，但因地质勘探发现地下存在重金属污染，项目烂尾多年，只剩下几栋封顶的框架楼和一圈生锈的铁皮围墙。
温如言穿着沾满泥点的冲锋衣，蹲在3号楼前的裸露土层旁。她拔出土壤采样器，看着管芯里黑得发亮的泥土，眉头紧锁。
“镉超标47倍，铅超标12倍……”她喃喃自语，将样本装入标记好的离心管，“这种污染程度，所谓的‘原位修复剂’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打开便携式XRF分析仪，再次扫描土样。屏幕上的曲线依旧刺眼——重金属含量不仅没有下降，反而因为修复剂的化学反应，变得更加活跃。
“骗鬼呢。”温如言冷笑一声。这是她在这个工地蹲守的第三天，亲眼看着固废事业部的施工队把一车车灰白色粉末倒进基坑，然后喷水搅拌。但监测数据显示，修复效果几乎为零。
“温工，差不多了吧？”施工队长杜国仁叼着烟走过来，鞋底沾满灰白色的泥浆，“这修复剂可是丁总亲自把关的，效果杠杠的。你看这土，翻出来晒晒太阳就不毒了。”
“杜队长，数据不会撒谎。”温如言举起分析仪屏幕，“重金属活性反而增强了。这种修复剂不仅无效，还可能造成二次迁移。”
杜国仁脸色一沉，把烟头踩灭：“温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这项目关系到集团上市，你要是捣乱，我可不好交代。”
“我是搞技术的，只对数据负责。”温如言收起设备，“我要去项目部找丁总反映情况。”
“老杜，让她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我正好要跟温工程师谈谈。——凌九霄。”
杜国仁表情变得古怪，让开道路：“温工，凌主任在活动板房等你。”
温如言拎起工具箱，走向工地中央那排蓝色铁皮房。她没注意到，身后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悄悄关上了工地大门，并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项目部办公室里，丁修远正背对着门口打电话。
“……放心，那批修复剂成本是低点，但应付检测足够了……什么？温如言发现了？……没事，凌九霄在处理……对，不用留活口……”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哎呀，温工来了。听说你对修复效果有疑问？”
“丁总，数据在这里。”温如言将分析仪递过去，“修复剂完全没有钝化重金属，反而促进了溶解。”
丁修远看都没看，把仪器放在桌上：“温工啊，你是名校博士，怎么不懂变通呢？这个项目是集团的重点工程，庞董很看重。有时候数据不好看，我们可以‘优化’一下嘛。”
“优化？”温如言难以置信，“这是弄虚作假！这里紧邻水源地，一旦重金属渗入地下水……”
“够了！”丁修远打断她，眼神陡然转冷，“温如言，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拿奖金走人；要么……”
他顿了顿，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要么怎么样？”温如言挺直腰杆。
门被猛地推开，凌九霄带着三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闯了进来。
凌九霄人如其名，身材高大，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是绿盾国际拆迁办的主任，专门负责“处理”难缠的钉子户和举报者。
“丁总，跟她废什么话。”凌九霄冷笑，“这娘们儿三天两头来捣乱，耽误工期。老子刚接到上面电话，说她再不识相，就让她永远闭嘴。”
温如言脸色煞白：“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凌九霄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解除劳务合同的通知书，签字吧。顺便把你那些破仪器交出来，它们也该‘休息’了。”
温如言抓起文件撕得粉碎：“休想！我要去纪委举报你们！”
“纪委？”凌九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萧景琰？他自身难保！告诉你，今天这扇门，你出得去算我输！”
他一挥手，两个安保人员上前按住温如言。
“放开我！”温如言奋力挣扎。
凌九霄走到她面前，一把夺过她脖子上的工牌扯断，然后抓起桌上的采样瓶，狠狠摔在地上。
“砰！”
玻璃碎片四溅。
“温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凌九霄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片，抵在温如言脖子上，“把你电脑里的数据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数据……数据在U盘里……”温如言颤抖着说。
“在哪？”
“在……在采样箱夹层。”
凌九霄示意手下搜出采样箱，很快找到一个加密的U盘。他随手扔给旁边的打手：“去，把里面的东西删了，箱子砸了。”
“是！”
打手拎起采样箱走出办公室。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哐当哐当”的砸击声，伴随着仪器零件碎裂的脆响。
温如言绝望地闭上眼睛。那是她三个月的心血，也是证明绿盾国际造假的唯一物证。
“现在，签字。”凌九霄把解除劳动合同书重新摊开，另一只手掐住温如言下巴，强迫她抬头，“签了字，我让你走。不签……”
他凑近温如言耳边，压低声音：“你知道孙小蛮是怎么死的吧？她也是因为不肯签字。”
温如言浑身一颤。孙小蛮……那个在雨夜坠楼的女孩。
“你们杀了她……”温如言声音发抖。
“聪明。”凌九霄冷笑，“所以，别逼我们杀第二个。”
就在温如言即将屈服的瞬间，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踹开。
卫长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个被砸烂的采样箱，箱盖耷拉着，里面的仪器已成废铁。
“放下她。”卫长风声音低沉，眼神如刀。
“卫长风？”凌九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个看仓库的也敢来管闲事？老子连你一起收拾！”
他挥手示意另外两个安保人员：“上！打断他的腿！”
两名安保人员扑向卫长风。温如言惊呼一声，却被凌九霄死死按住。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目瞪口呆。
卫长风不闪不避，侧身让过第一人的拳头，右肘如铁锤般砸在第二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他一个扫堂腿将第一人绊倒，顺势夺过对方手中的橡胶棍。
“砰！砰！”两声闷响，两名安保人员先后昏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凌九霄脸色骤变，松开温如言，后退几步抓起对讲机：“所有安保注意！活动板房有人闹事，立刻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杂音，却没有回应。
“别喊了。”卫长风扔掉橡胶棍，一步步逼近，“外面的人都躺下了。凌九霄，你跑不了。”
“你……你是特种兵？”凌九霄额头冒汗，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老子跟你拼了！”
他凶狠地刺向卫长风。卫长风侧身闪过，匕首划破了他的工装外套。但凌九霄的攻势太猛，逼得卫长风连连后退，直到背部抵上墙壁。
“去死吧！”凌九霄狞笑着全力刺出。
千钧一发之际，温如言抓起桌上的陶瓷茶杯，狠狠砸在凌九霄后脑勺上。
“啪嚓！”
杯子碎裂，凌九霄动作一滞。卫长风抓住机会，一拳击中他腹部。
“呃啊！”
凌九霄弓着身子倒地，匕首脱手飞出。
“快走！”卫长风拉起温如言，“丁修远肯定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两人冲出办公室。外面果然躺着五六个穿黑制服的安保人员，显然是被卫长风瞬间放倒的。
“我的数据……”温如言看着被踩扁的采样箱。
“U盘我拿回来了。”卫长风从口袋掏出那个金属盘，“刚才那个打手想用锤子砸，我把他打晕了。”
温如言又惊又喜：“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巡逻时看到他们拉警戒线，觉得不对劲。”卫长风拉着她跑向围墙缺口，“先离开再说，这里很快会被封锁。”
两人刚钻出缺口，身后就传来警笛声。
“来不及了！”温如言焦急道。
卫长风四下张望，看到不远处有一辆满载建筑废料的渣土车正准备启动。
“上车！”他不由分说抱起温如言，几个箭步冲到渣土车旁，翻身爬进车厢，用帆布盖住两人。
渣土车缓缓驶出工地，与呼啸而至的警车擦肩而过。
车厢里，温如言紧紧抱着那个救命的U盘，浑身发抖。
“别怕。”卫长风压低声音，“他们不敢追出来，这里是丁修远的辖区，警察也是他的人。”
“那我们去哪？”
“找秦若岚。”卫长风眼神坚定，“只有她能保护你，也只有她能看懂这些数据。”
渣土车颠簸着驶向未知的远方。而在绿盾国际总部，丁修远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喂？凌九霄？……什么？跑了？！”丁修远脸色铁青，“废物！立刻通知轩辕澈，封锁所有出城路口！还有，让霍廷烨派杀手，务必在半小时内截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