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部办公室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和打印机碳粉的焦糊味。周末的办公楼空旷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这种寂静反而让人心神不宁。
上官婉坐在工位上,面前摊开着几份跨境支付凭证。她的目光却无法聚焦在这些数字上,自从昨天萧景琰去见了沈听白,她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从门缝下传来。
上官婉以为是风,但办公室门窗紧闭。她起身走到门口,弯腰一看——门缝下塞进来一个没有任何邮戳的纯黑色硬壳信封。
没有寄件人,没有邮票,甚至没有折痕,像是被人手工压扁后直接塞进来的。
上官婉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信封表面。那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萧景琰去档案室复查凭证了,整层楼安静得可怕。
她撕开信封封口,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里,静静躺着一颗黄铜制成的手枪子弹。
7.62毫米口径,那是五四式手枪的标准弹药。弹头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杀意。
上官婉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认得这种子弹——她的父亲曾是武警,小时候在父亲的靶场见过同样的规格。这不是玩具,是实打实的杀人武器。
她颤抖着手倒出子弹,弹壳底部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20261113。
那是昨天——萧景琰见沈听白的那一天。
信封里还有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后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下一个就是你。停止审计,否则子弹出膛。——独孤求败”
“独孤求败……”上官婉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她在萧景琰的情报简报里见过,那是境外间谍的代号。
他们怎么知道她在家?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甚至能精准地把子弹塞进锁着的办公室门缝?
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全身。她想起孙小蛮坠楼的惨状,想起司徒南触电身亡的瞬间,想起温如言差点被活埋的惊险。这些人都是因为触碰了真相而遭遇不测。
“我不想死……”上官婉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只是个普通的审计专员,只想安稳地工作、生活,为什么要卷入这种生死漩涡?
她抓起手机,想拨打萧景琰的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如果接了电话,对方会不会通过基站定位找到萧景琰?如果她现在辞职,带着父母远走高飞,是不是就能保全性命?
“不……不能这样……”上官婉咬着嘴唇,尝到了咸涩的泪水和血腥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那颗子弹。弹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粘过,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胶水味。
她突然想起林幼鲸教过她的一种取证技巧——用指纹粉显影。
上官婉冲进洗手间,抓了一把爽身粉(她用来扑键盘的),小心翼翼地撒在弹壳表面。用软毛刷轻轻扫过后,隐约显现出几个模糊的指纹纹路。
“有人碰过这颗子弹……”她心中一惊。
她拿出便携显微镜(审计用的票据鉴别工具),对准弹壳底部的刻字。在40倍放大下,那串数字“20261113”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激光刻印——一个字母“H”。
“H……”上官婉瞳孔骤缩。赫连城?还是霍廷烨?
她必须把这个发现告诉萧景琰。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上官婉,你在干什么?”
萧景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凭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子弹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萧总监……”上官婉慌乱地想藏起证据,却被萧景琰制止。
“别动。”萧景琰快步上前,用镊子夹起子弹和信封,放入证物袋,“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才……门缝里塞进来的。”上官婉声音发抖,“是‘独孤求败’寄来的。萧总监,我不想干了,我害怕……”
她终于崩溃大哭:“我只是个做账的,为什么要杀我?孙小蛮死了,司徒南死了,下一个真的会是我吗?”
萧景琰没有安慰,而是冷冷地看着她:“上官婉,你以为辞职就能活命?”
“我可以回老家,隐姓埋名……”上官婉抽泣着。
“你看看那封信。”萧景琰指着证物袋,“‘独孤求败’用的是简体中文宋体,这是大陆的字体库。如果他真是境外间谍,会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恐吓吗?”
上官婉愣住了。
萧景琰继续道:“再看弹壳底部的‘H’。赫连城用的是德制手枪,口径是9毫米。霍廷烨喜欢玩气枪。这颗7.62毫米子弹,是国产制式,来源很可能是……”
他顿了顿:“公安机关或安保部门。”
上官婉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是内鬼干的?为了模仿境外间谍,制造恐慌?”
“没错。”萧景琰眼神如炬,“他们想吓退你,让你知难而退。如果你现在退缩,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被他们视为不稳定因素——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上官婉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也分两种。”萧景琰语气放缓,却带着千斤的力量,“一种是被恐惧吞噬的懦夫,一种是战胜恐惧的战士。上官婉,你父亲是老刑警,他教过你怎么面对威胁吗?”
提到父亲,上官婉眼泪再次涌出。父亲常说:“做警察的,怕死就别穿这身皮。”
“我爸说过……怕,就输了。”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萧总监,我不走了。但这颗子弹……”
“交给我。”萧景琰收起证物袋,“我会让轩辕澈查一下公司内部的子弹采购记录。另外,你刚才发现的指纹,很有价值。”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旷的停车场:“寄信人就在公司内部,甚至可能就在审计部。上官婉,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诱饵。”
“诱饵?”上官婉一怔。
“对。”萧景琰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既然他们想吓唬你,我们就演一出戏——假装你被吓破了胆,准备叛变投诚。看看谁会来接触你。”
上官婉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好。但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死了,请照顾我妈妈。”上官婉眼神坚定,“还有,一定要把那些王八蛋送进监狱。”
萧景琰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窗外,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上官婉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