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临时办案点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投影幕布上显示着复杂的资产负债表，每一行数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
萧景琰站在投影前，手中的激光笔红点停留在“在建工程”一栏。
“令狐瑞提供的硬盘里，这份‘真实资产负债表’藏得很深。”萧景琰声音低沉，“表面上看，绿盾国际总资产三百亿，负债率60%，还算健康。但这是经过修饰的。”
江学廷坐在角落，面前摊开着打印出来的报表。作为技术专家，他对财务报表一窍不通，但那些项目名称却让他心头狂跳。
“这些项目……”江学廷指着屏幕，“‘东海深海填埋场’、‘西北生态屏障一期’、‘南海岛礁修复工程’……这些都是庞天啸引以为傲的标杆项目，怎么会是假的？”
“因为根本不存在。”萧景琰切换幻灯片，显示出国土部门的卫星图，“江工，你看看这个。”
江学廷凑近屏幕。卫星图上，标注为“东海深海填埋场”的海域，只是一片茫茫蓝色，没有任何施工迹象。
“这不可能！”江学廷难以置信，“我上个月还看到项目组的进度报告，说已经完成30%的防渗层铺设。”
“那是PS的。”萧景琰冷笑，“我们查了海域使用证，那个坐标是航道，根本不允许填海。至于西北生态屏障……”
他切换下一张图，是黄土高原的卫星影像：“那个位置是自然保护区，连挖土机都进不去。但绿盾国际的账上，这两年从这个项目走账高达八十亿。”
江学廷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亿……那钱去哪了？”
“问得好。”萧景琰点开交易日志，“钱从绿盾国际的账户出去，经过四层空壳公司洗白，最后流进了庞天啸家族信托，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支付给了‘独孤求败’所在的情报组织，用于购买地质数据包。”
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令狐瑞被带了进来，脸色苍白，手上还戴着电子镣铐。
“萧……萧总监。”令狐瑞瑟瑟发抖，“我交代的都交代了，能不能从轻处理？”
“令狐瑞，解释一下这个。”萧景琰将报表推到他面前，“‘幻影项目’是怎么操作的？”
令狐瑞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江学廷，似乎有些羞愧。
“江工，您是搞技术的，不懂这些弯弯绕。”令狐瑞叹了口气，“庞董的手法很高明。他先虚构一个符合国家战略的大项目，比如深海填埋场，然后找设计院出一套假图纸，再让施工单位——其实就是绿盾自己的子公司——虚报工程进度。”
“怎么虚报？”
“比如，一个月挖了十万方土，账上记一百万方。”令狐瑞比划着，“材料款也是假的，钢筋水泥都是按三倍价格入账。反正项目在海上或在保护区，没人能去现场核实。”
江学廷皱眉：“那环保验收呢？政府部门不查吗？”
“这就是高明之处。”令狐瑞苦笑，“庞董把项目包装成‘国家机密’，验收报告都是内部流转，不经过公开招标和监理。至于环保局……”
他压低声音：“陆海舟和赫连城负责打点，每次检查前，轩辕澈都会提前黑进环保局的系统，把行程改掉。”
萧景琰补充道：“所以我们查到的验收报告，签字都是伪造的。真正的官员根本没去过现场。”
江学廷感到一阵恶心。这些所谓的“标杆项目”，竟然全是庞天啸用来洗钱和维持股价的道具。
“那资金怎么回流呢？”江学廷追问，“总不能一直往外掏钱吧？”
“有回流。”令狐瑞指着一个科目，“‘政府补贴收入’。庞董通过关系，让这些假项目拿到巨额财政补贴。钱从左口袋进，再从右口袋出，中间的差额就是他们的利润。”
萧景琰调出另一张表：“看这个，‘递延收益’科目下，累计收到各类补贴四十五亿。但根据财政部公示，绿盾国际实际获得的合法补贴只有五亿。”
“四十亿的差额！”江学廷震惊，“这是诈骗国家财政资金！”
“没错。”萧景琰眼神锐利，“但庞天啸做得更绝。他不仅骗补贴，还用这些假项目去银行贷款。”
他指向“长期借款”一栏：“银行看到这些国家级项目，纷纷放贷。绿盾国际用假抵押物——也就是那些不存在的工程——贷了二百亿。现在公司早就资不抵债，全靠借新还旧维持。”
令狐瑞补充道：“庞董的计划是，等公司上市后高位套现，然后把烂摊子扔给股民。可惜……”
“可惜他遇到了你。”萧景琰看着江学廷，“江工，你发现的脱硫数据造假，不过是冰山一角。庞天啸真正想掩盖的，是这些足以让绿盾国际破产的假账。”
江学廷突然想起什么：“那宋晚吟硬盘里的地质数据包，和这些假项目有什么关系？”
“那是关键。”萧景琰调出最后一张图，“庞天啸用假项目名义，向自然资源部申请地质勘探权限。拿到数据后，通过赫连城卖给境外。也就是说，他用国家资源去填补假账窟窿，再用卖国钱来维持公司运转。”
“疯子……”江学廷喃喃自语，“他把整个国家都拖下水了。”
令狐瑞突然跪倒在地：“萧总监，江工，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那个硬盘里还有一份‘项目清单’，列出了所有假项目的真实亏损额。庞天啸打算下个月就启动上市，到时候股价暴跌，股民血本无归啊！”
萧景琰扶起他：“放心，有我们在，他上市不了。”
他转向江学廷：“江工，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庞天啸要杀人灭口了吧？孙小蛮发现了数据造假，这只是导火索。真正让他恐惧的，是宋晚吟留下的这份资产负债表——它证明了绿盾国际从根子上就是烂的。”
江学廷握紧拳头：“我们必须阻止他上市。”
“已经在行动了。”萧景琰收起文件，“但庞天啸还有最后一张王牌——‘龙脉计划’的最终数据包。只要他把那个卖出去，就能填上最后一个窟窿，然后金蝉脱壳。”
“数据包在哪？”
“应该还在三号基地的地下管廊里。”萧景琰看向窗外，“但那里现在肯定布满了霍廷烨的杀手。我们需要有人潜进去，在数据传输出去前毁掉它。”
江学廷和萧景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这场假账迷雾，必须用鲜血来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