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绿盾国际三号基地的西北角。探照灯的光柱每四十五秒扫过一次,把水泥地面照得惨白如纸。
临水在一处集装箱的阴影里蹲了整整二十分钟,等第三次光柱掠过,才猫着腰冲向七号仓库。
“卫长风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她在心里默念,手里攥着一把从废料堆里捡来的断线钳。
七号仓库的门锁是老式挂锁,锈迹斑斑。临水屏住呼吸,用断线钳猛地一剪——锁簧应声而断。
她侧身挤进门缝,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堆满了标着“环保设备”的包装箱。临水打开手机照明,逐箱检查。大多数箱子里装的都是淘汰的旧零件,锈得不成样子。
但在最里面一排货架后,她发现了异常。
三只全新的军用级恒温箱整齐排列,箱体上贴着“样品留存”的标签,编号从A到C。临水的心跳加快了。
她撬开箱A,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岩芯样本,每根都用锡箔纸包裹,贴着采集坐标。临水一眼就认出——其中几根的坐标,正好落在国家级水文地质保护区内。
“果然……”她低声道,“他们把采样作业伪装成环保监测,实际是盗采核心地质样本。”
箱B里是密封的玻璃瓶,装着深褐色的泥浆。标签上写着“东海沉积层 - 深度3800m”。
“这是海底沉积物样本。”临水皱眉,“庞天啸连深海沉积层都动过。”
箱C最小,里面只有一本笔记本和几个U盘。
临水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卫长风的字迹:
“2026年9月17日。夜班。发现三号库有异常运输车进出,车斗用帆布遮盖,但漏出的泥土有放射性荧光。用探测仪测了,铀含量异常。已上报,回执是‘数据正常’。”
第二页:“9月20日。宋晚吟来仓库取过东西,登记是‘试验耗材’,实际是地质图备份盘。她脸色很差,说‘方秘书最近总盯着我’。”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几乎划破了纸:
“10月5日。他们要灭口了。卫长风,把东西藏好。”
临水的手抖了一下。这是卫长风最后的记录,之后就“调岗”消失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手绘的仓库平面图。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七个位置,旁边标注着:“三明治填埋坑”。
“三明治……填埋。”临水盯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江学廷提过的线索——那是一种将剧毒废料夹在无害土层中间填埋的非法处理法。
突然,仓库外传来脚步声。
临水迅速关掉手机灯,闪身躲到货架后。
门被推开了,两道手电光柱扫进来。
“确定东西还在?”一个沙哑的声音。
“在。霍哥说了,这批货明天凌晨装船,走海运。”另一个声音回答。
“那笔记呢?卫长风那个叛徒留的那本。”
“烧了。上周就烧了。”
临水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不知道笔记本还有副本——或者,她此刻手里的这本,才是真正的原件,而卫长风交给他们的那本是抄本。
“行,那走吧。对了,那丫头呢?叫临水的。”
“消失了。自从上次在管网抓到她,就再没出现过。霍哥怀疑她躲进了基地里。”
“躲进来正好,瓮中捉鳖。”
两人笑着离开了。临水贴在货架后,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迅速把笔记本和三个U盘塞进怀里,又取出手机对着箱B的标签和那七个填埋坑位置拍下了照片。
离开前,她在仓库角落的老式消防栓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支用防潮袋裹着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是卫长风的声音,压得极低:
“如果有人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出事了。三号仓库下面,埋着他们真正想销毁的东西。不是污泥,是证据链。方知有、陆海舟、赫连城、庞天啸,四个人的资金往来,我全记下来了。”
“最后一个线索——‘凡是完美的直线,都是假的’。顺着这句话,去三号管廊找答案。”
录音到此结束。
临水握紧录音笔,眼眶有些发热。卫长风这个默默无闻的仓库保管员,在用生命最后一口气,把整条线索串了起来。
她翻出侧窗,消失在夜色里。
一小时后,在基地外的废车场,临水用加密频道联系上了江学廷。
“江工,我拿到了。笔记、样本照片,还有卫长风的录音。”
“好。”江学廷的声音透着疲惫,“白素心那边已经确认了,箱B里的泥浆是东海沉积层的,含有稀有金属。那份数据包如果落到境外,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一件事。”临水顿了顿,“三号仓库下面,埋着他们真正想销毁的证据链。但我需要人帮我挖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让我想想办法。”江学廷说,“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记住,庞天啸已经疯了,他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
临水挂断电话,抬头望向基地中那轮惨白的月亮。
仓库里的三个恒温箱,七处填埋坑,一本笔记本,一支录音笔。这些东西拼在一起,足以照见绿盾国际最深的黑暗。
但天亮之前,她必须先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