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绿盾国际总部一楼新闻发布厅。
水晶吊灯下，三百多张椅子座无虚席。媒体的长枪短炮架成一片，直播信号已经推流到全网。
这是绿盾国际上市路演的现场。大屏幕上，绿色的LOGO熠熠生辉，下方一行白色大字：“让每一滴水，都回归纯净”。
庞天啸站在后台的幕布后，整了整西装领口。
“都准备好了？”
“是。”方知有递上一份讲稿，“路演结束后，直接进入投资人问答环节。按计划，中午就能敲钟。”
庞天啸没有接稿子。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在排污口里捞过污泥，如今戴着定制的铂金袖扣。
“方知有。”他忽然说，“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跟着我吗？”
方知有一怔，随即低下头：“庞董，我从未后悔。”
“好。”庞天啸微微一笑，“那就上去吧。”
司仪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下面，有请绿盾国际董事长庞天啸先生，为我们分享绿盾国际的三十年征程！”
掌声如潮。
庞天啸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他环视一圈，握住话筒，开始了那段他练了一百遍的开场：
“三十年前，我在东海边种下了第一棵红树……”
话说到一半，台下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前排的记者低头看着手机，随即第二排、第三排……所有人的手机都开始震动。有人惊呼出声，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庞天啸皱眉。
大屏幕上的LOGO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高清的，带时间戳的，画面里是令狐瑞坐在审讯室里的画面，他低着头，声音清晰：
“……三百万是陆海舟让我做的假账，还有两百万流向离岸账户，收款人是赫连城名下的一家公司……”
庞天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关掉！关掉它！”他冲后台大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视频切换——是卫长风那段录音的动画呈现。字幕随着声音逐句浮现：
“三号仓库下面，埋着他们真正想销毁的东西……”
再切——是东海沉积层样本的照片，扫描标签上的坐标清清楚楚。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资产负债表。亏损的红色数字像癌细胞一样蔓延，覆盖了整个屏幕。
“三百二十亿……”台下一位券商分析师喃喃出声，“这家公司是负资产？”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庞天啸僵在台上，握话筒的手微微发抖。他看着台下的记者们举起手机，看着直播画面里的实时弹幕：
“绿盾国际爆雷”
“庞天啸是卖国贼”
“假项目骗补贴”
发布厅的侧门被推开。
萧景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大衣，身后跟着六名证监、国安和经侦的联合执法人员。
“庞天啸。”萧景琰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你涉嫌财务造假、挪用公款、职务侵占，以及……危害国家安全。”他举起一份文件，“这是逮捕令。”
庞天啸站在台上，看着萧景琰一步步走近。
“证据？”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萧景琰，你有证据吗？那些视频是伪造的，报表是栽赃的……”
“那我们看看这个。”
萧景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笔记本，接上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的，是管廊服务器里抢救出来的那个数据包。
文件名：Project_Dragon_Vein_Phase2_Seabed_Sediment_Full.dat
打开后，是长达上千页的海底沉积层三维数据。每一页都盖着“国家机密”的电子水印。
“这是三号基地地下管廊里，你准备交付给境外的数据。”萧景琰看着他，“哈希值已验证。原始文件，就在你公司自己的服务器里。”
庞天啸脸上的血一点点褪去。他张口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赫连城在机场被控制了。”萧景琰继续，“他交代了‘独孤求败’的真实身份——境外情报机构的联络员。你们的离岸账户流水，也已经全部调取。”
“还有。”他又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宋晚吟的硬盘，“这是宋晚吟同志生前留下的。”
“宋晚吟”三个字一出，发布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她是一名普通的审计员。”萧景琰说，“她在发现公司财务异常后，独自收集证据长达两年。最后，她把硬盘交给了一个她信任的人，用生命换取了这些证据的保存。”
他看向庞天啸：“你今天站在这里，是站在她的尸体上。”
庞天啸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满场的人，看着那些愤怒的眼睛，看着镜头。
“三十年。”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修过湿地，种过红树，治理过两百多条黑臭河。我拿过国家级奖项，上过教科书。”
他笑了一声：“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好看。”
“项目要好看，报表要好看，人要好看。”他抬起手，指着大屏幕上那片红色的亏损数字，“可这底下是什么，没人愿意看。”
他转过身，看向萧景琰：“你说得对，我站在她的尸体上。但我从来不是唯一一个站在上面的人。”
“带走。”萧景琰说。
两名执法人员上前，将手铐扣上庞天啸的手腕。
经过萧景琰身边时，庞天啸停了一下。
“萧总监。”他低声说，“你以为你赢了？龙脉计划只是第一阶段。你毁掉的那个数据包，还有备份。”
“所有备份，我们都会找到。”萧景琰平静地回答。
“是吗。”庞天啸笑了，“那就祝你好运。”
他被带走了。发布厅里，闪光灯亮成一片。
下午两点，三号基地。
江学廷和临水站在地下管廊的入口处，看着一队工程兵开进仓库，逐箱清点物证。
白素心带来了检测设备，对那七处填埋坑进行取样。
“江工。”她走过来，脸色凝重，“坑里的东西确认了。不只是污泥，还有高浓度重金属和放射性同位素。三明治式填埋，纯粹是为了掩人耳目。”
“危害等级？”
“如果渗漏，整个片区的地下水都会报废。”白素心说，“保守估计，影响范围五十平方公里。”
江学廷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站在这片土地上七天七夜的检测，想起孙小蛮在排水口前的那个转身。
“所以，这就是他们说的‘龙脉’。”他喃喃道，“用国家的土地，埋自己的罪。”
临水走过来，把刚打印出的文件递给他：“江工，这是从服务器里恢复的完整交易清单。总共四十七笔，跨境资金流向七家境外机构。”
“干得好。”江学廷接过文件，“临水，谢谢你。”
“别说谢。”临水看向远处，那里停着一排警车，警灯闪烁，“我只是想让卫长风的名字，不要变成仓库门口那块‘失踪人员’的牌子。”
傍晚，绿盾国际总部大楼的LOGO被工人用吊车卸下。
大楼门口，聚集着上百名中小投资者。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只是呆呆地站着。
方知有被戴上手铐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玻璃幕墙映着夕阳，红得像血。
同一天，专案组收到了一份加密邮件。
发件人署名：独孤求败。
邮件内容只有一行：
“恭喜你们找到第一阶段。第二阶段的数据，已经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