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基地地下管廊,全长四公里,最深处距地面二十七米。
赫连城亲自督阵。他站在主控室的玻璃隔断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数据销毁进度:31%”。
“太慢了。”他按下对讲机,“霍廷烨,手动覆盖服务器要多久?”
“四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管道里有老鼠。”
“老鼠?”赫连城皱眉,“什么意思?”
“有人。在B7检修段。”
赫连城的呼吸一滞。他立刻就明白了——是临水。
“抓活的。”他说,“她手里有东西。”
而在B7段,临水正贴着冰冷的水泥壁向前挪动。她知道服务器机房在管廊尽头,也知道自己只剩几分钟。
刚才的“天要塌”讯号已经发出,但支援过来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足够对方把一切都格式化干净。
“必须手动断电。”临水想,“只要服务器断电,磁盘阵列的数据就能保住。”
她拐过一个弯,机房的门就在前方十米。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机房方向传来幽幽的蓝光——那是服务器指示灯。
临水贴着墙继续前进。一步,两步,三步……
突然,前方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她本能地蹲下。一道刺目的蓝色电弧在机房门框上炸开,照亮了整个检修段。
“高压电网。”临水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把门框通了高压电。”
这是故意设下的陷阱。无论谁想进去,都会在触门瞬间被电成焦炭。
临水从背包里取出手套和绝缘杆。手套是她偷来的电工装备,但规格不明。
她屏住呼吸,用绝缘杆轻轻推了一下门框。
“滋——”又是一道电弧,绝缘杆的尖端瞬间碳化。手套上传来一阵酥麻。
“电压太高。”她收回手,“这不是普通电网,是工业级三相电,得有两万伏。”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临水闪进侧面的支管,屏息等待。三个人影从拐角冲出,手里端着电击枪。
“她在B7段,跑不掉。”领头的人压低嗓子,“霍哥说了,死的也行。”
临水握紧绝缘杆。她只有一次机会。
三人成纵队向前搜索,间隔不过两米。
临水等最后一人经过支管口时,突然从暗处冲出一杆刺向他的腿弯。
“啊!”那人踉跄倒地,电击枪脱手。
前两人猛然回身,但临水已经滚到管廊对面的阴影里。
“在那里!”一人举枪电击,蓝色的电流击穿墙壁,粉尘飞溅。
临水一个侧扑,抓起地上掉落的电击枪,反向射出。
“啪!”那人应声抽搐倒地。
剩下的一个仓皇后退,一脚踩空,倒退撞上了机房门框。
“滋啦——”
惨叫声中,那人身体猛地僵直,随即倒在门边,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味。
临水别过头去。
“意外触电。”她喃喃道,“对你们来说,这算意外吗?”
她扶着墙站起来,正要继续处理门框电网,管廊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很奇特——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金属管道里爬行。
临水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是液氮。”她认出了那种特殊的高频震动,“他们要冻死数据——液氮灌注法。”
那是数据销毁里最彻底的一种方式:用超低温瞬间击穿磁盘的磁介质,让数据永远无法恢复。
机房方向的白雾开始扩散,一股刺骨的寒意沿着管廊蔓延过来。
“来不及了。”临水的心一片冰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管廊顶部的通风口突然被撬开,一道身影顺着绳索滑下。
“临水!”
是江学廷。
“江工?”临水又惊又喜,“你怎么进来的?”
“地勘院的旧图纸。”江学廷喘着气,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这条管廊当年是我参与设计的。快点,我们只有十分钟——液氮罐的阀门在配电站,切断供电就能停。”
两人冲向配电站。
而在主控室里,赫连城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液氮灌注启动。”他低声说,“数据销毁进度:68%……”
突然,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红色的乱码。
“怎么回事?”赫连城猛地站起。
“报告,B7段供电中断!液氮泵停止运行!”
“谁干的!”赫连城的拳头砸在桌上。
而在配电站里,江学廷喘着粗气,手里握着刚拉下的总闸。身旁,液氮泵的轰鸣声正渐渐平息。
“断电了。”他说。
“但数据已经损坏了60%以上。”临水打开服务器机柜,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错误日志,“不过……还好,核心数据包的分区表还在。”
她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从损坏的阵列里抢救出一个个碎片。
“找到了。”她忽然停手,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件路径:
D:/Project_Dragon_Vein/Phase2/Seabed_Sediment_Full.dat
“这就是他们真正要卖的东西。”临水的声音发颤。
江学廷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先拷走。”他终于开口,“然后,我们得出去。”
临水把U盘插入接口。屏幕上,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升。
管廊深处,白雾仍未散尽。而在雾的另一端,霍廷烨正带着人朝B7段赶来。
“凡是完美的直线,都是假的。”江学廷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临水抬头看他。
“卫长风的话。”江学廷看向管廊尽头那一条笔直的水泥通道,“这条管廊,其实有个岔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