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盾国际集团顶层,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董事长办公室,此刻却像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的舰桥。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被狂风裹挟着,撞击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哀鸣。
庞天啸瘫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后,右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膝盖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银色的录音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门无声地滑开了。
萧景琰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审计总监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战术作战服,左臂上佩戴着一枚不起眼的国安徽章。他步履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瞬间就锁定了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
“庞天啸,方知有。”萧景琰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庞天啸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惶与不甘:“萧景琰!你……你果然是国安的人!我一直以为……”
“你以为我只是个查账的?”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庞董,你的眼界,终究是局限在这些财务报表上了。”
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全息沙盘旁的方知有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庞天啸的绝望,也没有萧景琰的肃杀,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特工,终于肯撕下伪装了?”方知有的声音依旧温和,像在谈论天气,“我从你第一天空降绿盾,就猜到你不是普通人。审计总监?国安部‘影子部队’的王牌,竟然屈尊降贵来做这种文职,图谋自然不小。”
萧景琰眉头微蹙,他没想到方知有对他的底细知之甚详。“你潜伏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报复庞天啸,还有……夺取‘冥府’?”
“报复?”方知有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缅怀,“那只是最初的动机。但当我看到庞天啸的贪婪,赫连城的愚蠢,以及你们国安部门按部就班的行事风格时,我意识到,单纯的复仇太无趣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能将所有人——包括你们国安——都算计在内的舞台。而‘冥府’,就是我最好的剧本。”
庞天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因腿伤而动弹不得:“方知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我养了你十年!你竟然……”
“养我?”方知有嗤笑一声,从口袋里再次掏出那支录音笔,“庞天啸,你养条狗还得给它骨头呢。你给了我什么?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伪装,只是为了等你把我父亲逼上绝路的那一天,亲眼看着你……一点点坠入深渊。”
他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方秘书,‘灰蛊’已激活。‘扫地僧’计划可以开始了。”——这是轩辕澈的声音。
“……董事长,您老了。您以为您是棋手,其实您只是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棋子。”——这是方知有自己冰冷的声音。
“……‘冥府’系统格式化完成。全球节点同步中……”——这是系统提示音。
录音播放完毕,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庞天啸粗重的喘息声。
方知有看着萧景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萧特工,你以为你抓住赫连城,阻止了数据上传,就赢了?太天真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完整的数据包交给境外买家,也没想真的让庞天啸金蝉脱壳。”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然后在最后一刻,发现一切都在我的剧本里。包括……你,萧景琰。”
萧景琰瞳孔骤缩:“你的目标是我们国安?”
“不全是。”方知有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扭曲,“我是科学家,也是棋手。我想要看看,当‘冥府’的数据被格式化,当庞天啸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当国安的介入被视为‘迟到’的正义时,这个社会的信任体系会发生怎样的崩塌。这才是我想要的‘作品’。”
他拿起那个类似老式寻呼机的小型装置,红色按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方知有!住手!”庞天啸嘶吼道,“你不能毁了‘冥府’!那里面也有你的心血!”
“心血?”方知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是祭品。萧景琰,你不是一直想找‘冥府’的源头吗?它就在你脚下。”
他指向办公桌正下方的地板。
萧景琰脸色一变,猛地扑上前去,但已经来不及了。方知有按下了红色按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声。办公室内的所有电子屏幕,包括全息沙盘,瞬间闪过一片诡异的深紫色代码,然后全部熄灭。
“叮。”方知有腕表上的全息投影亮起,只有一行字:
【冥府系统已格式化。所有数据节点已释放。游戏结束。】
他抬起头,看着面沉如水的萧景琰,以及面如死灰的庞天啸,露出了今晚最灿烂、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惊喜吗,萧特工?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