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郊区,原绿盾国际三号生产基地外围的山坡上。
春日的阳光穿过稀薄的雾霾,洒在重新披上绿装的山体上。但山脚下那座巨大的工厂依然矗立着,像一块尚未愈合的伤疤。经过半年的修复,厂区不再有刺鼻的硫化氢气味,但空气中依然漂浮着细微粉尘的干涩感。
江学廷和秦若岚并肩站着,距离厂区围墙大约五百米。这个距离足够安全,又能清晰地看到那根曾经日夜喷吐黄烟的烟囱。
此刻,烟囱里冒出的是白色的蒸汽。
“看,白汽。”秦若岚的声音有些沙哑,海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林幼鲸上次来信说,脱硫效率已经达到了99.9%。那根烟囱,终于不再排毒了。”
江学廷没有回答。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点燃。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剧烈颤抖,几次被吹灭,最后才勉强舔舐着烟丝。
橘红色的烟头在春风中忽明忽暗,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
“白汽……”江学廷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那是水汽,也是代价。孙小蛮看到了开始,皇甫少华看到了结尾,只有我们看到了这中间的灰烬。”
他想起那个雨夜,孙小蛮站在同样的山坡上,指着那根烟囱说:“江工,你看那烟的颜色,像不像变质的黄油?”
而现在,黄油的颜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色的水蒸气。但有些东西,比烟更难消散。
“罗文渊老爷子上周退休了。”秦若岚望着远方,“他在临别感言里说,‘修复土壤容易,修复人心难;修复人心容易,修复体制难。’”
“所以他走了,把烂摊子留给了我们。”江学廷苦笑,烟灰被风吹落在他的袖口上。
“上官婉还在审计部,据说把新绿集团的老鼠屎查了个遍。”秦若岚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林幼鲸成了真正的黑客守护神。温如言和卫长风结婚了,就在上周,没通知我们。”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江学廷看着烟头上的红点,“我们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他转过头,看着秦若岚。她的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那是地下管廊的毒气和半年的漂泊留下的印记。
“去西北吗?”江学廷问。
“嗯。”秦若岚点了点头,“那里的星空真的很干净。我想开个小小的射击俱乐部,教孩子们怎么用枪,而不是怎么防身。”
“听起来不错。”江学廷将烟蒂按灭在一块石头上,“我也该回去了。县环保局那个闲职,虽然无聊,但至少不用每天对着那些该死的数据造假。”
两人沉默了。山下的工厂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那是新绿集团正在进行的最后阶段修复工程。
烟囱里的白汽源源不断地升腾,融入蓝天。
“故事落幕了。”秦若岚轻声说。
“是啊,落幕了。”江学廷望着那根烟囱,“但环保这条路……”
“依然漫长。”秦若岚接过了他的话。
江学廷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烟囱,转身向着山坡的另一侧走去。秦若岚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渐渐拉长,最终消失在山路尽头。
山坡上,只剩下那根孤零零的烟囱,依然在吐着白汽。
故事结束了,但那些看不见的污染,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罪恶,那些为了真相牺牲的生命,都像这白汽一样,升腾、消散,却永远不会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