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书库
—— 第 九 章 ——

雨夜惊魂,歹心初露

入了秋的沪上,雨水来得格外频繁。铅灰色的云层从黄浦江口一路压过来,不过傍晚时分,天色已经黑得如同深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徐家公馆的青瓦上、窗棂上、石板地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风裹着雨丝斜斜灌入廊下,吹得宫灯左右摇晃,昏黄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得整座深宅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与压抑。

白日里宗族议事那一场剑拔弩张,还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徐宝林被禁足一月,心中积满怨毒;赵旭东磕破了头,被罚闭门思过;徐宝祥彻夜难眠,闷在书房不肯出来;府中上上下下的佣人都噤若寒蝉,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在哪位主子的气头上。整座公馆,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一触即发。

白慕容端着一叠刚烘干的衣衫,轻手轻脚走在西侧廊下。雨水打湿了她的裙角,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白日里赵旭东崩溃痛哭的模样、徐宝林狰狞逼宫的嘴脸、徐悦雯清冷坚定的眼神、大老爷那副痛苦难言的神情,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刘轩杰……这个禁忌的名字,如今她已经能大致拼凑出轮廓 —— 一个忠心能干的长工,被二老爷徐宝林构陷,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最终落得生死不明的下场。

而赵旭东,是被逼作伪证的人。大老爷徐宝祥,是默许一切的人。大夫人周秀婉,是知情不敢言的人。整座徐家公馆,上到主子,下到管家,人人都揣着秘密,人人都沾着那段黑暗往事的边。只有她,一个无依无靠、孤身入府的佣人,既无力反抗,也无处躲藏。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从进府的第一天起,就被徐宝林那头饿狼盯上了。

白日议事时,她垂首站在角落,能清晰感觉到一道黏腻、淫邪、毫不掩饰的目光,像毒蛇一般缠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反复摩挲。那是徐宝林的目光。

一想到这里,白慕容就浑身发冷,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素布短褂,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下人房,躲进那一方狭小却还算安全的角落。可她想躲,有些人,却偏偏不肯放过她。转过西侧廊拐角,就是通往佣人房的窄巷。

刚一转弯,一道高大粗壮的身影,忽然从廊柱阴影里一步跨出,拦在了她面前。

雨水滴答,风声呜咽。

白慕容吓得浑身一僵,手里的衣衫 “哗啦” 一声散落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眼前站着的,正是徐家二老爷 —— 徐宝林。他没有穿平日里那套体面锦袍,只一身宽松的玄色短打,领口敞开,露出颈间粗糙的肌肤。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几分 “长辈威仪” 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阴鸷、暴戾与毫不掩饰的色欲。

白日里被逼宫失败、被徐悦雯当众顶撞、被徐宝祥罚禁足的一腔怒火,此刻全都化作一股扭曲的戾气,尽数倾泻在白慕容身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吓得瑟瑟发抖、眉眼清丽、肌肤白皙、身形纤细的年轻佣人,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的贪欲几乎要溢出来。

“跑什么?” 徐宝林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的粗喘,像野兽在低吼,“见到本老爷,就这么害怕?”白慕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屈膝微微一礼,声音发颤却尽量恭敬:“二老爷。”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想尽快退开。

“奴才…… 奴才还要去送衣裳,先告退了。”她弯腰想去捡地上的衣物,想要绕开他离开。

可徐宝林怎么可能放她走。他猛地一步上前,伸手一拦,粗壮的手臂直接横在廊下,堵住了她所有去路。狭小的廊角瞬间被他庞大的身躯填满,一股浓重的酒气、烟味与汗味扑面而来,熏得白慕容几欲作呕。

“急什么?” 徐宝林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淫邪而阴冷,“陪本老爷说几句话,再走不迟。”温热而腥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后,白慕容浑身一颤,鸡皮疙瘩一层层冒起来,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她的心脏。二老爷…… 奴才不敢。” 她拼命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的廊柱,退无可退,“奴才是下人,不配与二老爷说话。”

“下人?” 徐宝林嗤笑一声,眼神更加放肆,上下打量着她,“下人怎么了?在这徐家公馆里,本老爷看上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得乖乖听话。”

“你这模样、这身段、这眉眼,留在下人房里,真是糟蹋了。” 徐宝林伸出手,指尖带着粗糙的厚茧,慢悠悠朝着白慕容的脸颊伸过去,“跟着我,以后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不比做粗活强?”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她肌肤的那一瞬,白慕容猛地偏头躲开,像触电一般缩到一旁,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屈辱与恐惧。

“二老爷,请自重!”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奴才是下贱之人,不敢高攀二老爷,请二老爷放奴才走!”

自重?这两个字像是彻底激怒了徐宝林。白日里在议事厅受的气、被徐悦雯怼得哑口无言的屈辱、夺权失败的焦躁、被禁足的憋闷,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白慕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 ——” 白慕容疼得低呼一声,拼命挣扎,“放开我!二老爷,你放开我!”

“放开你?” 徐宝林狞笑一声,眼神狰狞,“进了徐家的门,就是徐家的人!本老爷想要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朝着她的肩膀抓去,想要将她强行按在廊柱上。

雨水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掩盖了她的挣扎与低呼。廊下无人经过,远处的佣人都躲在房里避雨,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白慕容彻底陷入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她拼命挣扎,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屈辱、恐惧、绝望,一起涌上心头。

她想起了表姐顾婉清。表姐当年,也是这样被徐宝林堵在无人的角落,也是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是这样被他肆意欺辱,最后落得个投河自尽、尸骨无存的下场。难道她也要重蹈表姐的覆辙?难道她这一辈子,都要被这头恶魔肆意践踏?

不 ——她不要!白慕容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朝着徐宝林的脸上狠狠抓去!“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混杂在雨声里,格外刺耳。徐宝林被打得一愣,脸上瞬间浮现五道清晰的指印。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被下人打过,还是被一个他看上眼的佣人打。暴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小贱人!你敢打我?!” 徐宝林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朝着白慕容脸上狠狠甩下去。

这一巴掌下去,白慕容必定半张脸都要肿起来。她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

完了。这一次,她真的躲不过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 —— 宝 —— 林!”

一声尖锐凄厉的怒喝,从廊口炸响,几乎要撕破雨夜的沉闷。

徐宝林扬在半空中的手,猛地一顿。他僵硬地转过头。廊口处,刘秀珠一身锦缎袄裙,珠翠歪斜,撑着一把油纸伞,脸色铁青,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廊角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气得浑身发抖。她原本是来找徐宝林回房,没想到刚转过廊角,就看见自己的丈夫,正把一个年轻佣人按在廊柱上肆意调戏,而那个佣人,正是她平日里最看不顺眼的白慕容。

妒火、怒火、屈辱、愤恨,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好你个徐宝林!” 刘秀珠冲上前,指着徐宝林的鼻子,尖声怒骂,“白日里刚在宗族议事上丢尽脸面,被大哥禁足,晚上就跑到这里调戏下人!你还要不要脸?!你把我这个二夫人放在哪里?!”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在雨夜里传出很远。徐宝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撞破好事,又被妻子当众怒骂,恼羞成怒,却又不敢真的发作。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他现在正处于被禁足的风口浪尖,若是传出调戏下人的丑闻,宗族长辈必定不会轻饶他。他狠狠甩开白慕容的手,一把推开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威胁:“小贱人,今天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白慕容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廊柱上,手腕红肿,脸色惨白,泪水无声滑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获救的庆幸,没有持续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

被刘秀珠撞破,她非但没有脱离险境,反而彻底得罪了二房夫妇。

徐宝林不会放过她。刘秀珠更不会放过她。一个觊觎她的身子,一个恨她入骨。

她在徐家公馆,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徐宝林强压怒火,对着刘秀珠冷哼一声:“大呼小叫什么?成何体统!不过是训斥下人不懂规矩,被你胡乱误会!”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死撑面子。

“训斥下人?” 刘秀珠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白慕容,“训斥下人需要攥着手、贴那么近?需要动手动脚?徐宝林,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傻子?!”

她一眼就看出,自己的丈夫是真的看上了这个清丽狐媚的佣人。

一想到这里,刘秀珠就妒火中烧,看向白慕容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你这个狐媚子!小贱人!” 刘秀珠冲上前,扬手就要打白慕容,“竟敢勾引我家老爷!我今天非撕烂你的脸不可!”

白慕容吓得浑身一僵,根本不敢躲闪。她是下人,主子要打要杀,她都只能受着。

徐宝林见状,却下意识伸手拦住了刘秀珠。他还没得到手的人,怎么能让妻子随便打坏。

“够了!” 徐宝林低喝一声,“闹够了没有!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刘秀珠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护着她?徐宝林,你竟然为了一个下人,护着她?!”她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又哭又闹:“我跟你拼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闭嘴!” 徐宝林心烦意乱,一把拽住刘秀珠的胳膊,强行拖着她往回走,“要闹回房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白慕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赤裸裸的威胁与势在必得。—— 你给我等着。—— 我迟早要得到你。

刘秀珠一路挣扎,一路哭骂,尖利的声音穿透雨幕:“白慕容你这个狐媚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把你赶出去!把你打死!把你发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去!”

怨毒的诅咒,一字一句,狠狠扎进白慕容的心里。

直到二房夫妇的身影消失在廊尽头,哭骂声渐渐远去,白慕容才缓缓滑落在地,蜷缩在冰冷的廊角。雨水打湿她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手腕红肿疼痛,心口屈辱难当,耳边全是刘秀珠的诅咒、徐宝林的威胁、表姐惨死的画面。

她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压抑地痛哭出声。哭声被雨声吞没,无人听见,无人心疼,无人相助。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小。一道撑着油纸伞的瘦小身影,悄悄走到廊角,蹲在她身边。慕容…… 慕容姑娘……”轻轻的呼唤,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白慕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清了来人。是三房的小姐,孙雪。

孙雪一身浅碧布裙,撑着一把素伞,脸上满是担忧与同情。她原本是出来收衣服,无意间路过此处,看到蜷缩在雨里的白慕容,于心不忍。

“你…… 你没事吧?” 孙雪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快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白慕容看着孙雪清澈温柔的眼睛,心头一酸,泪水流得更凶。

整个徐家公馆,上上下下,只有这位三房小姐,是真心对她流露善意,没有轻视,没有欺辱,没有算计。可孙雪只是三房小姐,无权无势,自身尚且难保,又能帮她什么?

“三小姐……” 白慕容声音嘶哑,“我没事…… 多谢三小姐关心。”

“你都哭成这样了,怎么会没事。” 孙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悲悯,“我都听到了…… 二老爷他…… 二夫人她…… 你受苦了。”

她不敢说得太明,却什么都明白。白慕容低下头,苦涩一笑:“我是下人,命贱,受点苦,是应该的。”“不是的。” 孙雪轻轻摇头,“你也是人,也该被人尊重。他们不该这样对你。”

可明白又能如何?

在这座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公馆里,道理、尊严、清白,都抵不过权势二字。

孙雪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白慕容:“擦擦眼泪吧。能躲就躲,能避就避,最近千万不要再靠近西跨院,不要再出现在二老爷面前了。”

她能给的,只有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提醒与安慰。

白慕容接过手帕,轻轻擦去眼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三小姐。”孙雪看着她苍白绝望的模样,心里一阵难受,却也无能为力,只能轻声道:“我…… 我先回去了,你保重。”说完,便撑着伞,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廊角再次只剩下白慕容一人。她握紧手中那方带着淡淡香气的手帕,看着孙雪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泪水渐渐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恨意。

孙雪的善良,让她更加清楚,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徐宝林、刘秀珠那般恶毒。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的恨意,便越是浓烈。

凭什么徐宝林这样残暴贪婪的人,可以身居高位,可以作威作福,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清白与性命?凭什么表姐顾婉清要含冤而死?凭什么刘轩杰要被诬陷背罪?凭什么她要被人觊觎、被人羞辱、求助无门、任人宰割?凭什么?!

白慕容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雨夜,望向徐宝林居住的西跨院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泪光,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的恨意。

求助无门。申诉无路。躲避不及。反抗无力。那她就只能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徐宝林,刘秀珠。你们今日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恐惧、威胁、诅咒,我白慕容,记下了。你们欠表姐顾婉清的命,欠刘轩杰的清白,欠我的尊严,我都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你们视我为玩物,为贱人,为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可你们不知道,蝼蚁被逼到绝境,也能啃断堤坝。我会忍。我会等。我会潜伏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记着你们,收集你们的罪证。等到时机一到,我会亲手把你们拖入地狱,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你们血债血偿,让你们为二十六年前的冤屈,为今日的恶行,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颗仇恨的种子,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求助无门的绝境里,被狠狠种下,深深扎根。总有一天,它会破土而出,缠绕住所有恶人,将他们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雨还在下。白慕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下人房。她的背影单薄纤细,却带着一股异常坚定的力量。

脸上没有泪,没有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路过管家房时,她看到赵旭东的窗缝里还透着微弱的灯光。她知道,赵旭东也一夜未眠。他在愧疚,在恐惧,在被二十六年的旧案梦魇缠身。

白慕容停下脚步,望向那扇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赵旭东是罪人,是帮凶,可他也是被逼无奈,也是可怜人。但可怜,不能抵消他的罪。等真相大白那一天,他也该为自己当年的懦弱与妥协,付出代价。她没有出声,默默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下人房,几个同住的佣人都已经睡下,鼾声均匀。

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没有人关心她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看出她眼底的屈辱与恨意。

在她们眼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佣人,被主子训斥、打骂、调戏,都是寻常事。

白慕容默默走到自己的床铺边,躺下,闭上眼。可她毫无睡意。雨夜中徐宝林狰狞的嘴脸、刘秀珠怨毒的诅咒、表姐投河的画面、刘轩杰被冤枉的惨状、赵旭东崩溃的痛哭、徐悦雯清冷坚定的眼神……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疼痛。

恨。好恨。从今夜起,白慕容不再是那个温顺怯懦、只求安稳度日的佣人。

从今夜起,她是背负着表姐血仇、背负着刘轩杰冤屈、背负着自身屈辱的复仇者。

她的命,她的清白,她的尊严,她的仇恨,都将在这座锦绣深渊里,燃烧成一把复仇的烈火。

与此同时,西跨院。屋内灯火通明,一片鸡飞狗跳。刘秀珠坐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砸东西:“我不活了!你竟然为了那个狐媚子凶我!你就是看上她了!你就是想纳她为妾!”

徐宝林烦躁地在屋内踱步,脸上的指印还清晰可见,眼神阴鸷得可怕。

“哭哭哭,就知道哭!” 他厉声呵斥,“要不是你突然冲出来坏我的好事,我早就把那小贱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你还说!” 刘秀珠哭得更凶,“你就是想纳她!我告诉你徐宝林,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让那个小贱人踏进西跨院一步!我要么把她赶出去,要么就活活打死她!”

“赶出去?打死她?” 徐宝林猛地回头,眼神凶狠,“我告诉你刘秀珠,那小贱人我要定了!等过了禁足期,我就明媒正娶,纳她做我的二房妾室,看谁敢拦我!”

他已经被彻底勾起了占有欲。越是得不到,越是反抗,他就越是想要。白慕容的清丽、倔强、眼泪、挣扎,都像一把火,点燃了他扭曲的占有欲。

纳她为妾,把她牢牢攥在手里,肆意玩弄,肆意折磨,才能消解他今日的怒火与屈辱。

刘秀珠一听,顿时瘫坐在床上,面如死灰。她知道,徐宝林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阻止不了。一股浓烈的怨毒,从心底疯狂滋生。白慕容,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就算你真的被纳为妾室,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屋内,夫妇二人,一个满心占有欲,一个满腔妒恨意。屋外,风雨交加,夜色如墨。

大夫人院内。周秀婉还未入睡,苏姨伺候在一旁。“今晚雨这么大,西跨院那边闹得这么凶,怕是……” 苏姨低声叹道。

周秀婉轻轻点头,眼底满是忧虑:“我都听到了。宝林越来越不像话了,白日逼宫,晚上调戏下人,迟早要闯出大祸。”“只是苦了那个白慕容姑娘,” 苏姨轻声道,“可怜见的,无依无靠,被二老爷盯上,这辈子都毁了。”

周秀婉闭上眼,泪水滑落:“都是造孽啊…… 二十六年前造的孽,如今一桩桩,一件件,都开始报应了。”她不敢说白慕容,不敢说徐宝林,不敢说刘秀珠,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二十六年前刘轩杰那桩冤案,带来的报应。

冤屈未雪,罪孽未偿,因果循环,丝毫不爽。

“夫人,” 苏姨低声道,“要不要…… 暗中照拂一下白姑娘?她也是个苦命人。”

周秀婉缓缓摇头,声音苦涩:“我自身难保,悦雯也即将出嫁,徐家风雨欲来,我哪里还有能力去照拂一个下人?只能劝她,自求多福吧。”

在这座即将倾覆的公馆里,人人自保不暇,谁又能真正救得了谁?

二楼,徐悦雯的房间。她依旧未睡,立在窗前,望着漆黑的雨夜,听着远处西跨院的哭闹,听着廊下隐约的哭声,眼神清冷而沉静。她什么都知道。徐宝林调戏白慕容,被刘秀珠撞破,二房内乱,白慕容求助无门。

一幕幕,她虽未亲眼所见,却能清晰想象。她也知道,经此一夜,白慕容对徐宝林、刘秀珠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

更重要的是 ——徐宝林的野心,已经不再仅仅局限于夺权、分权、掌控商行。

他现在,又多了一个执念 —— 得到白慕容。这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敌人的欲望越重,破绽就越多。敌人的内乱越烈,机会就越大。徐悦雯缓缓握紧窗边的栏杆,指尖冰凉。

白慕容的仇恨,赵旭东的愧疚,二房的内乱,父亲的秘密,母亲的恐惧,二十六年前的冤案……所有的线索,所有的人物,所有的爱恨,所有的阴谋,都在这个雨夜,紧紧缠绕在一起。

雨还在下。仇恨在生根。阴谋在酝酿。真相在沉睡。徐家这座锦绣深渊,正在缓缓张开大口,等待着所有置身其中的人,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