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沪上还浸在一层薄雾里,外滩一带的商号已经陆陆续续卸下门板,露出一块块烫金招牌。徐记商行总号门前两座石狮子威严伫立,门内人影穿梭,算盘声、报账声、伙计迎送声,交织出一派蒸蒸日上的气象。
对徐家而言,这里是权势根基;
对沪上商界而言,这里是一言九鼎的号令之地;而对徐延峰来说,这里是他第一次踏入的、全然陌生的大世界。
他今年十九岁,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眼神干净又带着几分局促。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半块刻着 “刘” 字的旧玉佩,还有母亲刘琳琳连夜塞给他的几块大洋。
能够进入徐记总行做学徒,从来不是偶然,更不是简单的世伯提携。
这是一场拉扯许久、博弈再三的结果,也是徐宝祥二十六年愧疚之下,踏出的一步赎罪险棋,更是刘琳琳隐忍半生、执意争取的破局之路。
多年来,徐宝祥一心只想将这对母子藏在深巷暗处。他亏欠刘氏满门,一生被冤案桎梏,深知徐家内里腐烂不堪、人心诡谲,朝堂商号皆是名利漩涡、纷争无底。他最害怕身世曝光,最怕自己的儿子卷入家族恩怨,重蹈刘氏覆辙,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故而他数十年一味遮掩、一味庇护,只求徐延峰终生远离徐家、不知身世、安稳平庸、平安顺遂,以此稍稍弥补自己当年懦弱妥协、助恶伤人的罪孽。
可刘琳琳看得远比他透彻。
她清楚纸终究包不住火,二十六年的秘密早已裂痕遍布。徐延峰身为徐家血脉,自带原罪,天生捆绑着刘氏冤案,根本不可能一辈子游离在外。躲藏只能苟安一时,无法安稳一世。与其让儿子终生困于窄巷、做不见天日的影子,一朝风波翻覆便毫无自保之力,不如主动入局。
她数次与徐宝祥对峙、僵持、恳求,字字铿锵,分毫不让。她要让徐延峰踏入徐记总行,扎根徐家根基之地,习得商事本事,看透家族人心,摸清当年旧案脉络。
她要的从不是富贵,而是入局的资格、自保的底气、翻案的筹码。
徐宝祥抵不过她的执拗,更抵不过心底沉甸甸二十六年的愧疚。他最终妥协,松口准许徐延峰入徐记总号做学徒。
于他而言,这是赎罪。让自己流落在外的儿子,得以触碰本该属于他的家族基业,算是对骨肉亏欠的弥补;让他置身自己亲手打造的商行,也算对刘氏亡魂、对隐忍半生的刘琳琳,一丝微薄的补偿。
可他心底无比清醒:这是一步极致凶险的棋。
一旦徐延峰踏入徐记,便是直面徐家所有黑暗、所有内斗、所有陈年旧怨。二房阴狠贪戾,陈丹瑞心思深沉,府中人人各怀心思。只要身世稍有败露,等待徐延峰的,只会是灭口之灾、万劫不复。
一边是骨肉赎罪,一边是万丈深渊。徐宝祥进退两难,终究还是败给了半生亏欠,赌了这一局。
而懵懂无知的徐延峰,对此全然不知。
按照母亲的叮嘱,他今日来徐记商行,是做一名学徒。母亲只告诉他:“你世伯在里面做事,会照拂你,你只管踏实学本事,少说话,多做事,别问东问西,更别在外边乱提家世。”
世伯。徐延峰心里一直这么称呼徐宝祥。自他记事起,这位世伯便每隔几日便来家中一趟,带米带面,带银钱带衣物,对他温和慈爱,对母亲敬重客气。他从小便对这位世伯心存感激,却始终不懂,为何世伯对他们母子这般好,却从不带他们回徐家,也从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他们。
他更不知道,自己口中的 “世伯”,就是他亲生父亲;不知道自己是沪上徐家大老爷藏在深巷的私生子;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正是二十六年前被徐家冤死的长工 —— 刘轩杰。他只当自己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只想靠自己的双手学一门手艺,将来养活母亲,让她不必再深居简出、整日忧心。所以当徐宝祥提出让他来徐记商行做学徒时,徐延峰几乎立刻答应了。他以为这是世伯的提携,是自己出人头地的机会。却不知,从踏入徐记商行大门这一刻起,他便已身不由己,卷入了这场酝酿了二十六年的风暴漩涡。
徐记商行的学徒规矩森严,从清晨天不亮直到深夜打烊,一天要忙活十五六个时辰。扫地、擦柜、整理绸缎、给掌柜点烟倒茶、搬运货物、誊写单据、练习珠算、熟记货价…… 样样都要做,样样都要学。徐延峰手脚勤快,脑子灵光,性子又踏实肯忍,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别人偷懒时他在干活,别人休息时他在练算盘,别人抱怨时他默默记规矩。不多话,不惹事,不攀不比,对每位先生、掌柜、伙计都恭敬有礼,很快便得了账房老掌柜几句口头夸赞。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与疏离。商行里人人都在谈论徐家:大老爷威严,二老爷跋扈,大小姐清冷,二小姐娇憨,公馆如何气派,家业如何庞大……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隐隐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
这日午后,商行里迎来一位贵客 —— 徐家大小姐,徐悦雯。
她是为商行绸缎庄新进一批货单而来,一身月白暗花旗袍,身姿挺拔,眉目清冷,气质沉静,步履从容地走进商行大堂。所过之处,伙计们纷纷垂首行礼,声音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她是徐家嫡女,是未来半个徐记的掌舵人,是这座商行里,除了徐宝祥之外,最有分量的人。
徐延峰正蹲在角落整理货箱,将一匹匹绸缎按花色、尺寸、价格分门别类,码放整齐。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抬头望去,一眼便撞进徐悦雯那双清冷沉静的眼眸里。
只是匆匆一瞥。
徐延峰的心,却莫名猛地一跳。奇了。他从未见过这位大小姐,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只是方才听伙计们低声提起。
可不知为何,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的神情,看着她周身沉静的气质,他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亲近感。像是…… 血脉相连的熟稔。像是…… 失散多年的亲人。
像是……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牵绊。那感觉来得突兀,来得强烈,来得他自己都无法解释。
徐延峰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脸颊微微发烫,手下整理绸缎的动作,都乱了几分。他暗自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见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会如此失态?
这般胡思乱想,若是被人看见,岂不被笑话?他拼命低下头,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可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悄悄飘向大堂中央那道清冷的身影。
徐悦雯并未留意到角落里这个不起眼的小学徒。她正站在柜台前,听掌柜汇报新进绸缎的货单、价格、数量、销路。声音清冷平静,条理清晰,问话精准,几句话便问清了要害,听得老掌柜连连点头,心中暗自佩服 —— 大小姐年纪轻轻,竟对商行事务如此精通。她指尖轻轻拂过一匹锦缎,目光平静,心思却早已不在货单上。
这些日子,她心里始终被几件事缠绕:徐宝林逼宫夺权,野心昭然;白慕容被逼为妾,屈辱入府;赵旭东惶恐不安,旧案阴影;父亲深夜外出,行踪隐秘;二十六年前那个禁忌的名字 —— 刘轩杰。一桩桩,一件件,都像一团乱麻,缠在她心头。她隐隐有种感觉,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恩怨,都指向同一个根源。只待一个契机,便能全部串联,真相大白。就在这时,她转身时,无意间目光一扫,落在了角落那个小学徒身上。脚步,莫名微微一顿。
男孩穿着半旧蓝布长衫,脊背挺直,蹲在地上认真整理货箱,侧脸线条干净清俊,眼神专注,手脚麻利。明明是最底层的学徒,却不见半分卑微怯懦,反而透着一股踏实、坚韧、温和的气质。不知为何,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徐悦雯的心,也轻轻一动。一种极其细微、极其陌生、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个学徒。从未与他有过任何交集。可偏偏,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的神情,她竟生出一丝奇怪的熟悉感。像是…… 在哪里见过。像是…… 本该血脉相连。像是…… 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系在了一起。
徐悦雯微微蹙眉,压下心头那丝异样。许是最近心事太重,思虑过多,才会生出这般无端的错觉。一个商行学徒而已,何必放在心上。
她收回目光,继续听掌柜汇报,神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容,从未发生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刻,她的心,乱了一瞬。徐延峰蹲在角落,一颗心始终悬着。
大小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他只觉得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微微凝滞。
那目光清冷、平静、不带半分情绪,却让他莫名紧张,莫名心跳加速,莫名想要靠近。他从未对任何女子有过这般感觉。哪怕是他心悦的姑娘林泠泠,与她在一起时,他是欢喜、是安心、是少年人的羞涩。可面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徐家大小姐,他心中却是紧张、局促、莫名亲近、莫名牵引。
太奇怪了。直到徐悦雯听完汇报,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商行门口,徐延峰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竟已微微出汗。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暗自摇头失笑。
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气场太强,让他心生敬畏,才会生出那般无端的感觉。
可心底那丝异样的亲近感,却迟迟不散,像一根细细的弦,轻轻拨动,余韵不绝。
他不知道,这不是错觉,不是紧张,不是敬畏。这是血脉相连的宿命牵引。他是徐宝祥的私生子,徐延峰。她是徐宝祥的嫡长女,徐悦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流着相同的血,有着相同的根。纵然从未相认,从未相知,从未相见,血脉深处的牵绊,也早已注定。这一见,一眼,一瞬。便是宿命的开端。便是真相的伏笔。便是徐家所有恩怨、所有秘密、所有冤案,即将揭开的序幕。
徐悦雯回到徐家公馆,心绪依旧有些不宁。
她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商行里那个小学徒的身影。
干净,清俊,踏实,坚韧。还有那双眼睛,清澈温和,竟与父亲徐宝祥,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相似?徐悦雯心头猛地一跳。
父亲?她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怎么会?一个普通的商行学徒,怎么会与父亲有相似之处?一定是她最近思虑过度,眼花了。可越是压制,那个念头便越是清晰。眉眼,轮廓,眼神,沉静的气质……越看,越像。一个荒谬却又可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她心底升起 ——
难道……难道那个学徒,与父亲有关?难道父亲深夜外出,见的人,与他有关?
难道父亲藏在深巷的秘密,就是他?这个猜测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制。徐悦雯缓缓握紧指尖,眼底清冷一片。
父亲的秘密,深巷的人,二十六年前的冤案,刘轩杰,那个学徒,白慕容,徐宝林,赵旭东……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所有的线索,在她心底,渐渐串联成一条模糊的线。
她隐隐有种预感。那个商行学徒,将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一把钥匙。
她必须查清他的身份,查清他的来历,查清他与父亲,与徐家,与二十六年前那段禁忌往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深巷小院。刘琳琳坐在窗前,一针一线缝着衣物,心绪却早已飘远。
让儿子去徐记商行做学徒,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也是她与徐宝祥僵持许久,才争取来的结果。徐宝祥本不愿让儿子踏入徐家漩涡,只想让他一辈子安稳度日,不问世事,不问身世,平平安安过完一生。可刘琳琳坚持。她太清楚了。纸包不住火。徐延峰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迟早会知道舅舅刘轩杰的冤屈,迟早会被卷入徐家这场风暴。与其一辈子藏在深巷,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不如让他进入商行,靠近权力中心,熟悉徐家环境,了解家族内情。
将来,若有机会翻案,若有机会认祖归宗,若有机会为刘轩杰洗刷冤屈,延峰也能有一席之地,有一技之长,有自保之力。
这是一步险棋。一步将儿子推入风暴中心的险棋。
可她别无选择。为兄翻案,为子谋路,为己心安。她只能赌。只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儿子进入商行的第一天,便与徐悦雯相遇。没有算到,血脉牵绊,早已注定。
“娘,我回来了。”
徐延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少年人的朝气,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刘琳琳连忙收起心绪,起身迎上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回来了?今日在商行,累不累?有没有人欺负你?先生们对你好不好?”
“都好,娘,您放心。” 徐延峰笑着点头,将今天在商行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母亲,“先生们都很和善,伙计们也肯教我,我今天学了好多东西,还练了算盘,老掌柜还夸我勤快呢。”
他没有提起见到徐悦雯的事,没有提起那莫名的亲近感,没有提起心底那丝奇怪的悸动。不知为何,他下意识不想让母亲知道。仿佛那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刘琳琳看着儿子清澈干净的眼睛,心中一阵心疼,一阵担忧,一阵酸涩。
她多希望,儿子永远这么干净,这么纯粹,永远不要知道那些黑暗的往事,永远不要被仇恨与冤屈纠缠。可她也清楚,这只是奢望。
“延峰,” 刘琳琳握住儿子的手,语气格外严肃,“娘再跟你说一遍,在商行里,好好做事,好好学本事,少说话,多听多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不要追问,更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你我,提起家里,提起…… 世伯。”
“尤其是,绝对不要提‘刘轩杰’这三个字。”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徐延峰心头猛地一动。这个名字,母亲不止一次郑重其事地叮嘱他,语气沉重,带着悲伤,带着敬畏,带着恐惧。他再也忍不住,轻声问道:“娘,刘轩杰到底是谁?为什么您一再叮嘱我,不能提这个名字?他是我们家的仇人吗?还是…… 亲人?”
刘琳琳脸色骤然一白,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踩住了最痛的伤疤。她猛地捂住儿子的嘴,眼神惊恐,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声音颤抖:“别问!延峰,别问!娘求你,别再问这个名字!”“记住,永远不要问,永远不要提,永远不要去查!这是为了你好,为了我好,为了我们全家,能活下去!”她从未如此失态,如此恐惧,如此绝望。
徐延峰被母亲吓得浑身一僵,看着母亲泪流满面、惊恐万分的模样,心猛地一紧,连忙点头:“娘,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您别害怕,我记住了,我永远不提这个名字。”得到儿子的承诺,刘琳琳才缓缓松开手,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徐延峰的手背上,滚烫刺骨。她看着儿子清澈无辜的眼睛,心中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孩子,你可知,刘轩杰是你亲舅舅。是被你亲生父亲,亲手冤死的亲舅舅。
是被徐宝林、陈丹瑞、赵旭东联手害死的忠良。你可知,你姓徐,不姓刘。
你是徐家大老爷徐宝祥的儿子,是徐家正统血脉,却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你可知,娘让你去徐记商行,不是为了学本事,不是为了出人头地,是为了有朝一日,为你舅舅翻案,为刘家洗刷冤屈,为你自己,争一个身份,争一个清白,争一个公道。
这些话,她不能说,不敢说,不可以说。一旦说出口,便是灭顶之灾。
她只能把所有真相,所有痛苦,所有冤屈,继续死死压在心底。
继续等,继续忍,继续熬。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徐延峰看着母亲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一阵心疼,一阵疑惑。他紧紧抱住母亲,轻声安慰:“娘,不哭,我不问了,我好好做事,我好好学本事,我保护您,我不让您受委屈。”
“好,好……” 刘琳琳靠在儿子怀里,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
怀抱温暖,母子相依。
可他们中间,隔着二十六年的冤案,隔着血腥的秘密,隔着不能言说的身世,隔着整个徐家的黑暗与罪恶。这份母子温情,早已被宿命与仇恨,牢牢缠绕。
夜色渐深,徐家公馆,徐悦雯的房间。她依旧坐在窗前,灯火昏黄,映得她脸色清冷沉静。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商行里,那个小学徒的身影。干净,清俊,踏实,坚韧。还有那双与父亲极其相似的眼睛。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她在犹豫。在挣扎。在权衡。查,还是不查。
查,便可能触碰父亲最隐秘的秘密,可能揭开那段禁忌的往事,可能搅动整个徐家的暗流,可能引火烧身。不查,便永远被蒙在鼓里,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无法为二十六年前的冤屈昭雪,永远无法守住徐家的根基。
良久,徐悦雯缓缓握紧笔,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查。必须查。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与父亲是什么关系,不管他背后藏着什么秘密,她都必须查清楚。这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这是揭开二十六年前冤案的关键。这是她身为徐家大小姐,必须承担的责任。她笔尖落下,在白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延峰。
这是她方才听商行伙计称呼那个学徒的名字。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从今夜起,徐延峰这个名字,正式进入她的视线。宿命的丝线,血脉的牵绊,真相的伏笔,从此紧紧缠绕在一起。
商行学徒,私生子身;徐家嫡女,查案之心。
同父兄妹,陌路相逢;一眼悸动,血脉牵引。徐延峰不知身世,踏入徐家漩涡,徐悦雯心存疑云,锁定关键之人。
二十六年前的冤案,藏了半生的身世,剪不断的血脉,理还乱的爱恨。都从这一场偶然的相遇,从这一丝莫名的亲近,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