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杀机锁死,风雨压顶。
林七瘫跪在地,呕血诉尽二十六年江边杀局,字字血泪,锤死了徐宝林与陈丹瑞联手灭口、构陷忠良的滔天罪行。人证物证齐聚,二十六年沉冤彻底落定,可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杀局。
院外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骤然停驻,黑衣暗卫层层围堵,封死客院所有出入口。夜风撞在窗棂上,呜咽刺骨,整座小院死寂得只剩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白华堂短刃出鞘,寒光凛冽,侧身挡在林七与白慕容身前,周身戒备拉满。苏姨抬手按住窗扇,眼底紧绷,已然做好殊死相护的准备。
只要门外暗卫破门而入,今日所有人证,尽数要死。
书房之内的徐宝林早已得知消息,双目赤红,戾气滔天。二十六年苦心掩埋的罪孽一朝曝光,权柄基业岌岌可危,他早已杀心炽盛,不顾一切。
“尽数诛杀,不留活口。”
冰冷的命令穿透夜风,落得决绝无情。
暗卫抬手,正要破门强攻,生死一瞬之际,公馆正门骤然传来一阵轰然骚动。
一道挺拔清瘦的少年身影,踏碎满府阴翳,长驱直入,硬生生冲破所有下人阻拦,直奔内院而来。
少年一身素色布衣,未有世家华贵,身姿笔直如松,眉眼清冷锐利,褪去了往日在府中温顺怯懦的模样,浑身带着一股孤注一掷、无惧权贵的凛冽。
正是徐延峰。
此前刘琳琳早已将旧案真相、徐家罪孽尽数告知于他,他蛰伏隐忍,沉默观望,未曾显露半分异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徐家一位安分怯懦的晚辈,在家族大乱之际,只求自保,无足轻重。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积压十余年、蚀骨焚心的隐痛与身世。
暗卫闻声动作一顿,下意识侧目回望。连书房正要下令再屠的徐宝林,也骤然敛了戾气,抬眸望向院外。
徐延峰无视所有阻拦,踏碎满地夜色,立在庭院中央,直面整座豺狼盘踞的徐家公馆。
他抬眼,声音清亮铿锵,穿透满院风声,震彻所有人耳骨,字字砸地有声:
“诸位且慢动手!今日,我有身世要揭,有沉冤要鸣!”
少年声音不大,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瞬间压下满院杀伐戾气。
二房众人闻声赶来,程雪琼蹙眉厉喝:“延峰!大乱之际,休得胡闹,速速退下!”
在她眼中,徐延峰不过是大房一个不起眼的晚辈,父母失势,父亲瘫痪,早已没了依仗,翻不起任何风浪。
可下一秒,徐延峰抬头,目光扫过全场震惊的族人,坦荡出声,当众撕开自己隐藏十余年的隐秘身世。
“我并非正统大房嫡脉旁支。”
“我,是徐宝祥私生子,亦是蒙冤逝者刘轩杰亲侄。”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整座庭院瞬间死寂,满堂之人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的骄横、阴沉、漠然尽数凝固,只剩难以置信的震动。
徐家宗族规矩森严,最重嫡庶体面、宗族清誉。私生子三字,足以颠覆徐家数十年的门面规矩。
谁也未曾想到,素来安静乖巧、寄居大房的徐延峰,竟是徐宝祥在外遗留的私生子。
而更骇人听闻的是——他流淌着刘家血脉,是刘轩杰的亲侄子。
徐延峰目光凛冽,无视满堂哗然,继续坦荡陈情,字字清晰,无可辩驳:
“我生母身世卑微,当年与家父相识在外,无名无分,诞下我之后,郁郁而终。家父心有愧疚,将我接入徐府寄养,对外只称是远房旁支子弟,掩尽所有风声。”
“我自幼知晓身世,谨小慎微,从不争名逐利,只求安稳度日。可我万万想不到,徐家体面华贵的皮囊之下,藏着滔天罪孽。”
“我伯父刘轩杰,一生清正,奉公守业,忠于徐家,忠于商事,却被徐宝林构陷,被陈丹瑞助虐,推入浦江,沉江殒命,死后背负二十六年贪墨污名。”
他目光直直刺向书房门口脸色铁青的徐宝林,眼底再无半分晚辈的恭顺,只剩悲愤与冰冷。
“徐宝林!”
一声直呼其名,撕破所有宗族尊卑的伪装。
“你贪私舞弊,亏空商行,惧我伯父查账揭发,便痛下杀手,灭口构陷,毁人清誉,断人生路!”
“陈丹瑞!”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面色终于碎裂波动的陈丹瑞,字字泣血,句句追责。
“你年少蛰伏,心机深沉,冷眼旁观凶杀,亲手断绝我伯父所有生机,助纣为虐,篡改账目,掩埋真相二十六年!”
“今日人证俱在,铁证如山!”
徐延峰脊背挺直,立于风雨庭院中央,孤身一人,直面满府权恶,高声鸣冤。
“我以徐氏子孙之名,以刘氏血亲之身,当众请愿——为伯父刘轩杰翻案,洗刷二十六年污名,追责真凶,告慰亡魂!”
声声请愿,震彻公馆。
满堂宗族长辈面面相觑,人人心神巨震。
从前旧案纷争,皆是徐悦雯、白慕容外局查探,终究是旁者翻案。可如今,逝者血亲现身,徐家隐秘曝光,宗族私生子的秘辛叠加二十六年沉冤,双重惊雷彻底轰碎了二房粉饰的太平。
徐宝林面色铁青,周身戾气暴涨,眼底杀意几乎要溢裂而出。
他夺权掌家,沽名钓誉,最在乎宗族体面,最惧丑闻外泄。徐延峰当众曝光身世、鸣冤追责,不止要翻旧案,更是要彻底撕碎徐家所有伪装,将他的罪孽暴晒在日光之下。
“放肆!”徐宝林厉声怒喝,“一派胡言,败坏门风!来人,将他给我拿下,禁足偏院!”
可此刻的下人,人人心神动摇,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动手。
少年孤身鸣冤,血亲泣诉,铁证在前,天理昭彰,但凡有心之人,皆已看清孰善孰恶,孰正孰邪。
一旁的徐悦欣怔怔伫立,心底震颤不止。她终于彻底明白,这座家族的溃烂,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从二十六年前那场冰冷谋杀开始,便早已根骨尽腐。
徐悦章立在廊下,浑身寒凉,眼底只剩无尽的羞愧与悲凉。他的家族,他的至亲,双手沾满鲜血,踩着忠良尸骨坐拥荣华。
客院之内,白慕容望着庭院中孤身鸣冤的少年,眼底微动。
旧案翻覆,从来不是一人之功。
徐悦雯孤军守业,她入局查真,林七舍命作证,如今连常年隐忍、寄居檐下的徐延峰,也彻底撕开枷锁,挺身而出。
大厦将倾之际,终于有人不再沉默。
夜风浩荡,席卷整座徐公馆。
私生子秘辛曝光,血亲鸣冤震动全族。
徐家维持数十年的世家体面、宗族规矩、掌权者正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满地。
真凶就位,冤情昭然。
这场持续二十六年的沉冤,终于迎来破晓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