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北郊,永安殡仪馆。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垮地面,细雨如丝,却浇不灭现场那股诡异的肃杀之气。
殡仪馆最大的“天元厅”外,停满了黑色的豪车。钟炎恒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站在灵堂的中央。他的脸上看不出悲伤,只有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与冷酷。
在他的身后,站着面色惨白的陈楚云,以及刚从监狱里保释出来、一脸戾气的陈峰。
灵堂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昂贵的金丝楠木棺材。
棺材盖没有封死,留了一道缝隙。
钟炎恒走到棺材前,看着里面那个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那不是梁振廷。
那是一个身材与梁振廷相仿的死刑犯。钟炎恒花了大价钱,从狱中买来了这具即将被执行的躯体,又请了最高明的整容师,按照梁振廷生前的照片进行了重塑。
虽然脸部已经被大火“烧焦”无法辨认,但那身形,那手上戴着的半只残破的袖扣,都足以向世人证明——梁振廷,死了。
“钟总,吉时已到。”陈峰低声提醒道,“媒体都在外面等着了,只要盖上盖子,送进火化炉,这把火一烧,梁振廷这个人,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就算以后有人想查,也只剩下一堆灰。”
钟炎恒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棺材板。
“振廷啊,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他低声冷笑,“下辈子,投胎做个聪明人。”
“盖棺!”
随着一声令下,四名黑衣壮汉上前,将沉重的棺盖缓缓推上。
“咔哒。”
棺盖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响了某种终结的丧钟。
灵堂外,数十名记者被保安拦在警戒线外,闪光灯疯狂闪烁。
“钟先生!请问里面真的是梁振廷先生吗?”
“听说梁家已经承认了死讯,这是真的吗?”
“钟氏集团股价暴跌是因为梁振廷的死吗?”
钟炎恒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领带,换上了一副沉痛的表情。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是一个悲伤的日子。”他声音哽咽,演技精湛,“我的挚友,梁家的长子,梁振廷先生,在游艇爆炸事故中不幸遇难。经过多方搜寻,我们终于找到了他的遗体。为了让他安息,我们将立刻进行火化。”
“什么?!立刻火化?!”记者们一片哗然,“这不符合程序吧?警方还没有结案!”
“警方已经确认了身份。”钟炎恒冷冷地扫视全场,“这是家属的决定。梁家不希望死者的遗体再受到任何打扰。”
他挥了挥手。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灵车,载着那具假尸体,缓缓向不远处的火化间走去。
陈楚云站在一旁,看着那辆灵车,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梁振廷可能没死。
但此时此刻,她不敢说话。因为陈峰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顶在她的后腰上。
“走吧,送‘梁少’最后一程。”陈峰狞笑着,推着陈楚云跟在灵车后面。
火化间内,炉火熊熊。
那是一台进口的高温焚烧炉,一旦启动,就算是钢铁也能化为铁水,更何况是血肉之躯。
工作人员将棺材推入炉膛。
钟炎恒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启动”按钮上方。
“再见了,梁振廷。”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猛地按了下去。
“轰——”
炉门缓缓关闭,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具金丝楠木棺材。
“等等!!!”
就在炉门即将彻底锁死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凄厉的尖叫声穿透了雨幕。
“谁?!”钟炎恒猛地回头。
只见火化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林珊珊浑身湿透,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站在了门口。
在她身后,是面色铁青的福伯,是全副武装的赵一峰,以及……数十名荷枪实弹的特警。
而在特警队伍的后面,是一排架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那是林珊珊在最后一刻,利用“L Capital”的影响力召集来的。
“林珊珊?!”钟炎恒瞳孔骤缩,“你没死?!”
“我要是死了,谁来送钟总上路呢?”林珊珊一步步走进火化间,目光越过钟炎恒,死死盯着那台正在燃烧的焚烧炉。
火焰舔舐着棺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那是假的。”林珊珊冷冷地说道,“钟炎恒,你以为随便找个死人就能骗过天下人的眼睛吗?”
“你胡说!”钟炎恒色厉内荏地吼道,“那就是梁振廷!警方已经确认过了!”
“是吗?”
林珊珊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狠狠摔在钟炎恒的脸上。
“那就让法医来确认一下,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两名身穿制服的法医立刻上前,强行打开了尚未完全锁死的观察窗,用工具从炉膛边缘夹出了一块尚未完全烧毁的骨骼碎片。
与此同时,赵一峰带着特警冲了上去,迅速控制了现场。
“不许动!警察!”
陈峰见状,拔出枪想要反抗,却被福伯一拐杖狠狠敲在手腕上,手枪落地。紧接着,福伯那看似佝偻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脚将陈峰踹翻在地。
“陈峰,你涉嫌故意杀人、商业欺诈,被捕了。”赵一峰冷冷地给他戴上了手铐。
“不!我是钟家的人!你们不能抓我!”陈峰疯狂地挣扎。
“钟家?”赵一峰看着远处屏幕上正在直播的新闻画面,冷笑道,“你看看外面,钟家已经完了。”
此时,法医拿着那块骨骼碎片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对带队的女警官点了点头。
“报告局长,经初步检验,死者骨骼密度和骨缝愈合程度显示,死者年龄在45岁左右,且右腿有陈旧性骨折痕迹。这与梁振廷先生(30岁,无骨折史)的体检报告完全不符。”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钟炎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控制台,“这明明是梁振廷!明明是他!”
“钟炎恒,你演了一出好戏。”林珊珊走到他面前,眼神如冰,“可惜,你算漏了一点。”
“什么?”钟炎恒颤抖着问。
“你算漏了,我林珊珊,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乖乖等死的女人。”
她抬起头,看着那炉中燃烧的假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想盖棺定论?不好意思,这棺材盖,我掀定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女警官走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拷住了钟炎恒的双手。
“钟炎恒,你涉嫌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以及十八年前的林嘉欣谋杀案,现在正式逮捕你。”
听到“林嘉欣”三个字,钟炎恒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林珊珊转过身,背对着被带走的钟炎恒,看着窗外的雨幕。
雨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霓1992。”
她轻声念道。
“振廷,第一局,我们赢了。”
但她的眼神并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因为钟炎恒虽然被抓,但梁振廷的下落,依然是一个谜。
那具燃烧的假尸体,虽然揭穿了钟炎恒的谎言,却也让梁振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福伯。”
“在。”
“备车。”
“去哪?”
“去瑞士。”
林珊珊看着远方,目光坚定。
“既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我就去打开那个保险柜。无论里面装的是尸体,还是重生,我都要给这出戏,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