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泥泞味。
梁家老宅,那扇厚重的雕花红木门紧闭着,像是一张沉默的嘴,守住了这栋百年老宅最后的体面。然而,门内却是一片狼藉。
客厅里,几只昂贵的行李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衣物散落一地。
梁孝延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阿玛尼西装,领带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梁家最后的流动资金——那是他变卖了祖产、挪用了公司账目才凑出来的三千万现金。
“让开!都给我让开!”
梁孝延对着挡在门口的几个老佣人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我是梁家的二爷!我要出国治病!谁敢拦我,我就让钟家把你们全赶出去!”
“二老爷,”老管家福伯拄着拐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死死堵在大门前,“老爷(梁孝章)在世时有令,梁家子孙,无论犯了什么错,都要在祖宗牌位前跪满三天才能出门。您现在要走,是要断梁家的根啊。”
“去他妈的祖宗!去他妈的根!”
梁孝延彻底撕下了伪装,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太师椅,“梁孝章那个老顽固死了,梁振廷那个小杂种也死了!现在梁家我说了算!福伯,你个老不死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扔进养老院!”
他举起手中的公文包,面目狰狞:“我有钱!我有三千万!只要到了瑞士,我就能东山再起!”
“三千万?”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几分讥讽。
梁孝延猛地抬头。
只见林珊珊一身黑衣,手里挽着梁书明的手,缓缓走下楼梯。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
那是许晴怡。凌霓虹生前的贴身秘书,也是当年“霓1992”项目的核心见证人。
“林珊珊……”梁孝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贪婪取代,“你来得正好!把青云集团的公章交出来,再给我转五千万,我就放过书明,否则……”
“否则怎样?”林珊珊走到他面前,眼神如看死人,“二叔,钟炎恒已经被捕了。你的靠山,塌了。”
“不可能!钟总说过会保我……”
“那是他骗你的。”林珊珊给许晴怡使了个眼色,“许姨,给他看看那个。”
许晴怡走上前,将那个泛黄的信封狠狠摔在梁孝延的脸上。
“梁孝延,你看看这是什么!别以为三十年前的事没人知道!”
照片散落一地。
梁孝延颤抖着手捡起一张。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拍。照片的背景是凌氏大厦的顶层露台。
照片上,年轻的钟炎恒正将一个女人推向栏杆外,而在那个女人身后,有一双手,正死死地按住露台的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独特的翡翠扳指。
那是梁孝章送给梁孝延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他戴了三十年,直到凌霓虹死后的第二天才摘下来。
“不……这不是我……”梁孝延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照片飘落在地,“这是PS的!这是伪造的!”
“伪造?”许晴怡冷笑一声,指着照片角落的时间戳,“这是当年大厦安保系统的抓拍帧。那天,凌小姐是被钟炎恒推下去的,而你,梁孝延,你锁死了露台的门,切断了所有的逃生通道。是你,亲手关上了你大嫂的求生之门!”
“我没有!我没有!”
梁孝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钟炎恒说只要我帮忙,就分我一半的股份!我是梁家的二爷,凭什么梁孝章什么都好,我就什么都不是!我不甘心啊!”
“所以你就为了那点可怜的股份,害死了你的大嫂,逼疯了你的大哥?”林珊珊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梁孝延,你知不知道,振廷这二十年来,每晚都做噩梦,梦见那扇门打不开。”
“我……我错了……”
梁孝延猛地爬起来,跪在地上,抱住林珊珊的腿,涕泪横流,“珊珊,我是你二叔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也是被钟炎恒逼的!你放过我吧,我把钱都还回来,我都还给你!”
“放开。”
梁书明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二爷爷”,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梁孝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梁书明,试图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书明……好孩子,我是你二爷爷啊,你帮我说句话……”
“福伯。”梁书明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叫了一声。
“在。”
福伯走上前,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二老爷,老爷在祠堂等您。”
两名早已等候在侧的黑衣保镖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梁孝延架了起来。
“不!我不去祠堂!我要出国!我有钱!我有三千万!”
梁孝延疯狂地挣扎着,手中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钞票散落一地,像是一场荒诞的纸钱雨。
“把他带走。”林珊珊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交给警方。罪名:三十年前协助谋杀凌霓虹,以及挪用公款罪。”
大门终于打开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警车的红蓝光芒刺破了黑暗。
梁孝延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他透过车窗,看着站在门口的林珊珊和梁书明。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梁孝章和凌霓虹。
他们也是这样站在门口,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风华绝代。
而他,永远是那个躲在阴影里,嫉妒得发狂的配角。
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所有的贪婪与罪恶。
林珊珊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老宅深处。
“福伯,把大门关上吧。”
“是,少奶奶。”
随着大门缓缓合拢,梁家老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这宁静,是用两代人的血泪换来的。
“书明。”
“嗯?”
“明天,我们去瑞士。”
“去找爸爸?”
“不,”林珊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去接爸爸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