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钟家老宅。这座曾经象征着权势与荣耀的豪宅，在钟炎恒入狱、钟家败落后，虽然被查封了一部分，但核心的居住区依然保留着令人窒息的奢华。只是，这份奢华如今透着一股末世的颓败与疯狂。
后厨的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背着帆布包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叫梁书明，今年十四岁。但他现在的身份，是钟家远房穷亲戚介绍来的“小工”，负责干最脏最累的活。
“你就是那个乡下亲戚带来的孩子？”
说话的是管家，一个眼神势利的中年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梁书明，目光中充满了嫌弃，“看着瘦骨嶙柴的，能干活吗？”
“能。”梁书明低着头，声音沙哑，刻意压低了声线，“我什么都能干，只要给口饭吃。”
“哼，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想攀高枝。”管家扔给他一套灰色的佣人制服，“换上。记住，在这里，你的眼睛只能看地，不能看人。尤其是少爷，你最好离他远点。”
梁书明接过制服，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是。”
换好衣服，梁书明被带到了大厅。
大厅中央，一个穿着名牌卫衣、染着一头黄毛的少年正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他就是钟博豪，钟炎恒的孙子，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家道中落后，钟博豪并没有变得懂事，反而变得更加乖戾暴虐。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身边的人身上。
“新来的？”钟博豪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是，少爷。”梁书明恭敬地回答。
钟博豪终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扫视着梁书明，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
“长得倒是挺白净。”钟博豪站起身，走到梁书明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脸，“听说你是乡下来的？以前干过什么？”
“喂过猪，种过地。”梁书明面不改色。
“哈哈哈！”钟博豪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喂猪的？行啊，那你以后就负责清理我的狗舍，还有……”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滩水渍，“把这个舔干净。”
周围的佣人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出声。
梁书明看着地上的水渍，那是钟博豪刚刚吐的痰。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指甲嵌进了肉里。但他没有动怒，反而缓缓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默默地擦了起来。
“没让你擦，让你舔！”
钟博豪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散落一地，正好盖在梁书明刚刚擦干净的地方。
“给我跪下！”钟博豪咆哮道。
梁书明缓缓跪下，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端着托盘的女孩走了过来。她穿着同样的灰色佣人服，低着头，动作有些笨拙。
那是赵晓君。
她不小心绊了一下，托盘里的果汁洒出来几滴，正好溅到了钟博豪的限量球鞋上。
“瞎了你的狗眼！”钟博豪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赵晓君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对不起……少爷，对不起……”赵晓君颤抖着道歉。
“对不起有个屁用！”钟博豪一脚踩在赵晓君的手上，“这双鞋三十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去，给我把鞋舔干净！”
赵晓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等等。”
梁书明突然开口了。
他站起身，挡在了赵晓君面前。
“少爷，”梁书明看着钟博豪，眼神平静如水，“是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她，要赔也是赔我的钱。她还小，不懂事。”
“哟？英雄救美？”钟博豪眯起眼睛，走到梁书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行啊，既然你想替她出头，那这活儿就是你的了。”
钟博豪端起桌上的一碗剩饭，那是刚才喂狗剩下的，里面混杂着肉骨头和汤汁。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一碗剩饭，直接倒在了梁书明面前的地板上。
“吃。”
钟博豪冷冷地说道。
“你这种贱民，只配吃狗粮。”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佣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赵晓君惊恐地拉住梁书明的衣角，拼命摇头：“不……不要……”
梁书明看着地上的那碗饭，油腻腻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父亲梁振廷在云南雨林中孤独的背影，闪过母亲林珊珊在深夜里偷偷抹泪的样子。
仇恨，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坚硬的铠甲。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抓起一把地上的饭。
“怎么？不敢吃？”钟博豪得意地大笑。
梁书明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抓起那把饭，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拿起抹布，开始清理地面。
他的动作不卑不亢，仿佛刚才倒下的不是羞辱，而是一粒尘埃。
但在低头的瞬间，梁书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钟博豪，你尽管狂。”
“你现在的每一分嚣张，都是将来射向你的子弹。”
“等着吧，我会让你全家跪着唱征服。爸，妈，我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清理完地面，梁书明站起身，对着钟博豪微微鞠躬：“少爷，地干净了。还有什么吩咐？”
钟博豪像是被一拳打在棉花上，无趣地啐了一口：“滚！带着那个贱人滚到后院去！”
梁书明拉起赵晓君，转身走向后院。
走出大厅的那一刻，赵晓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为什么要帮我……”她哽咽着问。
梁书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却腐朽不堪的大宅。
“因为，”他轻声说道，“我也讨厌这里。”
夜色降临，钟家老宅的灯火依旧通明。
而在黑暗的角落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共同的苦难与仇恨，悄然靠在了一起。
复仇的种子，已经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