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老宅的后院,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赵晓君蹲在洗衣房的水槽边,双手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用力搓洗着钟博豪那双沾满泥土的限量球鞋。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浸泡而发白起皱,指关节上还残留着昨天被打的淤青。
“喂,那个谁。”
一道慵懒而尖锐的女声突然在门口响起。
赵晓君浑身一僵,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干,慌乱地站起来转身。
门口站着的,是陈楚云。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钟家少奶奶,如今虽然依旧穿着名牌,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的戾气,已经掩盖不住她内心的焦虑与不安。钟炎恒入狱后,她在钟家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和地位,她不得不像疯狗一样咬住每一个可能威胁到她的人。
“陈……陈姨。”赵晓君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陈楚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赵晓君面前。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赵晓君的脸。
“抬起头来。”陈楚云命令道。
赵晓君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楚云的目光在赵晓君的脸上逡巡,从额头到眉毛,再到眼睛,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楚云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香烟差点掉落。
太像了。
这双眼睛,这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这瞳孔中透着的倔强与隐忍,简直和那个男人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陈峰。
那个抛弃了她,让她沦为笑柄,如今又不知死活的陈峰。陈峰转移资产、漠视她与胎儿,埋下反心。
“你……”陈楚云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扔掉烟头,用高跟鞋狠狠碾灭,“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四岁。”赵晓君被陈楚云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十四岁……”陈楚云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十五年前,正是陈峰失踪的那段时间。
“谁把你送进来的?”陈楚云步步紧逼,一把抓住赵晓君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赵晓君的肉里,“说!是不是那个女人派你来的?”
“疼……”赵晓君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是孤儿,是福伯好心收留我的……”
“孤儿?呵,好一个孤儿。”
陈楚云冷笑一声,松开手,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碰过赵晓君的手指,然后将手帕扔在赵晓君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野种,最会装可怜。”陈楚云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揣测,“是不是想攀上高枝?想认祖归宗?我告诉你,钟家现在的门槛,是你这种下等人一辈子都跨不过来的!”
赵晓君紧紧攥着那块带着香水味的手帕,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
陈楚云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的疑云更重了。她转身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赵晓君一眼。
“你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陈楚云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你母亲是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赵晓君耳边炸响。
母亲?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福伯只告诉她,她是被遗弃在钟家门口的。
“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赵晓君咬着嘴唇,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我只是钟家的一个佣人。”
“是吗?”
陈楚云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最好是这样。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或者……不该有的身世,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完,陈楚云转身离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赵晓君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和陈峰一模一样的手。
其实,她骗了陈楚云。
在她记忆的最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总是穿着黑色的风衣,会在深夜里偷偷来看她,给她留下糖果和钱,然后匆匆离去。
那个影子,就是陈峰。
“为什么……”赵晓君抱住膝盖,将头埋进臂弯里,泪水终于决堤,“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赵晓君惊恐地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是梁书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默默地看完了这一切。
“别听她胡说。”梁书明蹲下身,看着赵晓君,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理解,“你不是佣人,你是人。是有血有肉的人。”
“可是……我没有家……”赵晓君哽咽着。
“家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回来的。”梁书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到赵晓君嘴边,“吃了这颗糖,就不许哭了。我们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他们都好。”
赵晓君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糖,又看了看梁书明坚定的眼神。
她张开嘴,含住了那颗糖。
甜味在舌尖蔓延,驱散了一些苦涩。
“书明哥……”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梁书明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直到我们把这栋房子烧了为止。”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但在这个阴暗的洗衣房里,两颗年轻的心,却因为彼此的温暖,而燃起了一丝微弱却顽强的火光。
而在走廊的尽头,陈楚云并没有走远。
她躲在阴影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
“名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长什么样……和那个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对,陈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