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江城,空气里带着一股洗不净的潮湿霉味。
梁孝延蜷缩在老城区一家廉价旅馆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保命符”的U盘。他不敢回梁家老宅,也不敢去钟家,只能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这里。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只有冷风灌进来的呼啸。
梁孝延惊恐地抬头,以为是钟博豪派来的人。但走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她面容憔悴,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许……许晴怡?”梁孝延认出了她。那是凌霓虹生前的贴身助理,也是当年唯一陪凌霓虹走到最后的人。
许晴怡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关上门,将一张照片狠狠摔在了梁孝延面前的桌子上。
“梁孝延,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照片滑落到梁孝延手边。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拍摄角度是从凌氏大厦对面的咖啡厅拍过去的。照片的背景是凌氏大厦的底层门口。
照片上,年轻的钟炎恒正匆匆跑向一辆黑色轿车,神色慌张。而在大厦的阴影处,有一个男人正靠在墙边抽烟,眼神死死盯着大厦的顶层。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标志性的花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
那是三十年前的梁孝延。
“这……这是……”梁孝延的手开始剧烈颤抖,照片飘落在地。
“别装傻了。”许晴怡走上前,一把揪住梁孝延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那天晚上,霓虹坠楼的时候,你就在楼下!你亲眼看到了钟炎恒从顶楼跑下来!你亲眼看到了她掉下去!”
“不……我没有……”梁孝延眼神闪躲,不敢看许晴怡的眼睛。
“你还敢撒谎!”许晴怡的眼中喷着火,“我查了当年的监控记录,虽然大部分被销毁了,但这张是当时路过的狗仔偷拍的。你那天根本不在家,你去了凌氏大厦!你是去干什么?去送那份假合同给钟炎恒,对不对?”
梁孝延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是……是我……”
他抱着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天……钟炎恒逼我去送合同,说如果不送,就杀了振廷。我……我不敢不去啊!”
“所以你就去了?”许晴怡冷冷地看着他,“你看着霓虹被钟炎恒逼到栏杆边,你看着她向你求救,你却转身走了?”
“我怕……我真的怕……”
梁孝延涕泪横流,鼻涕口水流了一地,狼狈不堪。
“钟炎恒手里有枪!他说如果我不走,就一枪崩了我!而且……而且他说,只要我帮他掩盖证据,他就保我在梁家的地位,保振廷的命……”
“你这个懦夫!”
许晴怡抬起脚,狠狠踹在梁孝延的肩膀上。
“霓虹把你当兄弟,把你当家人!可你呢?你为了苟活,为了那点可怜的利益,眼睁睁看着你的大嫂死在你面前!你甚至帮钟炎恒清理了现场的血迹!你是帮凶!你是杀人犯!”
“我错了……我错了啊……”
梁孝延趴在地上,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哀嚎,“这三十年来,我每晚都做噩梦!我梦见霓虹站在我的床头,浑身是血地看着我!我活得生不如死啊!”
“生不如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梁孝延猛地抬头。
林珊珊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伞,伞沿滴着水。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却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彻骨的寒意。
“少……少奶奶……”梁孝延吓得往后缩,“你……你都听到了?”
“我都听到了。”
林珊珊收起伞,一步步走到梁孝延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是踩在梁孝延的心口上。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贪婪,只是软弱。”林珊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冷血到这种地步。”
“珊珊,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保护振廷啊……”梁孝延试图去抓林珊珊的裙摆。
林珊珊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像雷。
“振廷如果知道,他敬重的二叔,是他母亲死亡的帮凶,他会怎么样?他会崩溃的。”
林珊珊蹲下身,看着梁孝延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梁孝延,你以为你交出钟家的罪证,就能洗清你的罪孽吗?你以为你苟活下去,就能心安理得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正是刚才梁孝延的哭诉:“我怕钟炎恒杀了我……我帮钟炎恒掩盖了证据……”
“这段录音,我会交给警方。”林珊珊站起身,眼神决绝,“虽然过了追诉期,你可能不会被判杀人罪,但你会因为伪证罪和包庇罪,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不!不要!珊珊!我是你二叔啊!”梁孝延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从你见死不救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二叔了。”
林珊珊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许姨,报警。让警察来把他带走。”
许晴怡拿出手机,拨通了110。
梁孝延瘫软在地,看着林珊珊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他彻底完了。
不仅是因为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更是因为他失去了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尊严。
窗外,雨还在下。
林珊珊走出旅馆,站在屋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妈……”她对着天空轻声说道,“真相,终于大白了。”
但这份真相,却比谎言更让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