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的残骸冒着黑烟,屏幕上的雪花点像是无数只嘲弄的眼睛。
钟炎恒手中的枪垂落在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跪倒在灰尘之中。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心狠手辣。他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棋手,将梁家踩在脚下,将凌霓虹逼上绝路。可直到这一刻,在这间尘封的密室里,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悲的小丑。
凌霓虹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也没有留下任何财富。她留下的,是一座丰碑。
“她赢了……”
钟炎恒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赢了我。她成了圣人,受万人敬仰,那笔钱变成了无数孩子的希望。而我……我成了笑话。我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最后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惨笑着,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隆——”整个矿洞开始剧烈摇晃,头顶的岩石簌簌落下,灰尘弥漫。
“警告!地质结构不稳定!矿洞即将坍塌!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广播里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之前的枪战和爆炸震动了地基,这座废弃多年的老矿终于到了极限。废弃矿区旧矿遗留炸药,未登记在册。
“快走!快撤!”
梁振廷大吼一声,拉着林珊珊向出口冲去。特警队员们也迅速控制现场,押解着受伤的雇佣兵撤离。
混乱中,钟明钰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满脸泪痕,手里死死拽着一个少年——钟博豪。
原来,钟炎恒在越狱后,不仅利用了陈峰,还将这个唯一的亲孙子也绑来了矿区,作为最后的“人质”筹码。
“爷爷!爷爷!”
钟博豪看到跪在地上的钟炎恒,吓得魂飞魄散。他拼命挣脱钟明钰的手,扑向钟炎恒。
“爷爷,救我!这里要塌了!我好怕……”
钟博豪抱住钟炎恒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此刻像只待宰的羔羊。
钟炎恒缓缓抬起头。
头顶一块巨大的岩石摇摇欲坠,正对着钟博豪的头顶。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有些迷离。
这是他的亲孙子。是他曾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是他想要用“霓1992”的财富去供养的“钟家未来”。
可是,这个孩子身上,流着和他一样贪婪、暴戾的血。
钟炎恒看着钟博豪那张扭曲哭泣的脸,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自己。
“怕?”
钟炎恒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钟博豪的头发。
钟博豪以为爷爷要救他,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爷爷……”
“怕就对了。”
钟炎恒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配活着。你太弱了,博豪。你连死都不敢面对,怎么配做钟家的种?”
“爷爷?”钟博豪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
钟明钰在远处尖叫:“爸!快带孩子走!要塌了!”
钟炎恒没有动。他依然跪在那里,像一尊腐朽的雕像。
他看着梁振廷和林珊珊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台已经损坏的投影仪,最后目光落在了钟博豪身上。
“我不走。”
钟炎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解脱的疯狂。
“凌霓虹把钱都捐了,把名声都赚了。我钟炎恒,难道还要带着这副肮脏的皮囊苟且偷生吗?”
“不。”
他猛地推开钟博豪。
“滚吧。”
钟博豪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带着你的懦弱,滚出我的视线。”
钟炎恒捡起地上的枪,但这回,他没有指向任何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面刻满矿难死者名字的墙壁——那是凌霓虹用那笔钱立下的纪念碑。
“霓虹,你赢了。”
钟炎恒对着墙壁,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成了光,我成了灰。但这灰烬……我也要让它烧得干干净净。”
“爷爷!不要!”钟明钰哭喊着冲过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但这枪声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引爆。
钟炎恒开枪打中了旁边支撑矿洞顶部的承重柱上的炸药残留点——那是陈峰之前埋下的后手。
“轰——!”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吞没了密室。
气浪将钟博豪和钟明钰狠狠地掀飞出去。
在火光与坍塌的巨石落下的一瞬间,钟炎恒张开双臂,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里,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他终于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装那个儒雅的商人,不用再装那个慈祥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