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爆炸声如同地狱的咆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都别想活!都给我陪葬吧!”
陈峰满脸是血,站在摇摇欲坠的岩石下,手中紧紧攥着那个红色的起爆器。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只剩下毁灭的疯狂。在他脚边,是早已预埋好的大量工业炸药——那是他为了拉梁家垫背而准备的最后手段。
“晓君!快跑!”
赵一峰目眦欲裂,他看到了陈峰手指即将按下的动作。
没有丝毫犹豫,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猛地扑向陈峰。
“你疯了!”
陈峰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赵一峰狠狠地撞飞出去。
两人在剧烈的惯性下,翻滚着跌向旁边深不见底的废弃矿坑悬崖。
“轰——!!!”
就在两人坠落的瞬间,炸药被意外触发。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烈焰,瞬间吞噬了悬崖边缘的一切。赵一峰在坠落中死死抱住陈峰,用身体护住了要害,两人重重地摔在悬崖下的泥潭中,生死不知。
而在爆炸中心的另一侧。
钟炎恒被气浪掀翻在地,头顶的巨石轰然坠落。
“爷爷!”
钟博豪已经被钟明钰推到了出口边缘,但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钟炎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他没有躲避落石,而是猛地伸出手,将离他最近的钟博豪狠狠地推向了安全的出口方向。
“滚——!”
老人的嘶吼声被爆炸声淹没。
下一秒,数吨重的巨石砸落下来,将钟炎恒的下半身死死压住。
“咳咳……”
钟炎恒吐出一口鲜血,感觉生命正在随着体温快速流逝。周围是熊熊烈火,是坍塌的废墟。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
视线模糊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火光,向他走来。
是梁振廷。
他没有跑,在所有人都往外冲的时候,他逆着人流,冲了回来。
梁振廷走到钟炎恒面前,看着这个被巨石压住、奄奄一息的男人。
“为什么要回来?”钟炎恒惨笑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看我死吗?”
梁振廷没有说话,他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搬动压在钟炎恒身上的巨石。
“别费劲了……”钟炎恒抓住了梁振廷的手腕,他的手冰冷刺骨,“带我……带我走……”
“走不了了。”梁振廷停下动作,眼眶微红,声音沙哑,“钟叔,结束了。”
“不……还没结束。”
钟炎恒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盯着梁振廷的脸,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影子。
“带我……去看霓虹一眼……”
钟炎恒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执念。
“我想问问她……哪怕一秒……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秒……”
这是他用一生去追逐的答案,也是他至死都无法释怀的梦魇。
梁振廷看着这个毁了自己一生、也毁了他父亲一生的仇人。
恨吗?恨入骨髓。
但此刻,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梁振廷心中涌起的,竟然是一丝悲凉。
他缓缓蹲下身,在烈火与废墟的包围中,轻轻抱起了钟炎恒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就像当年,钟炎恒抱着年幼的他一样。
“钟叔,你听我说。”
梁振廷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余音,清晰地传入钟炎恒的耳中。
“她爱过。”
钟炎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真的?”
“她爱过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你,爱过那个在雨夜送她回家的你。”
梁振廷忍着泪水,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她更爱这个世界,更爱那些无辜的生命。而你……”
梁振廷低下头,看着钟炎恒的眼睛,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而你,只爱你自己。”
钟炎恒愣住了。
他的瞳孔渐渐扩散,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
“只爱……我自己……”
“呵呵……是啊……我只爱……我自己……”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一代枭雄,终成枯骨。
“振廷!快走!要塌了!”
林珊珊和赵晓君从废墟外冲回来,哭喊着。
梁振廷最后看了一眼钟炎恒那张平静下来的脸,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用一件外套盖住了他的脸。
“走吧。”
他站起身,牵起林珊珊的手,抱起赵晓君,冲出了火海。
身后,整个老矿区轰然坍塌,将所有的罪恶、贪婪、仇恨,以及那个关于“霓1992”的旧梦,彻底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