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门外走廊里嘈杂的议论声和恒信司机在厂区门口叫嚣的余音。
林雨墨冲到工位前,甚至来不及坐下,双手便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芒映照着她那张紧绷的脸。她没有去翻找那些常规的采购合同,而是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打开了一个隐藏在深层加密文件夹里的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供应链备选预案 V1.0——基于风险控制的供应商图谱》。
这是她在接手烘焙事业部财务BP的第一天起,就利用无数个深夜悄悄建立的“影子数据库”。
在之前的财务审计中,她敏锐地发现,烘焙事业部的原料采购渠道过于单一,90%以上的核心原料都来自“恒信乳业”及其关联方。这种极度不健康的供应链结构,就像是在悬崖边行走,一旦供应商出现变故,整个事业部就会万劫不复。
于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梳理了国内乳制品和烘焙原料行业的头部及腰部企业,建立了一张详尽的“备胎”名单。
“恒信断供,意味着芝士和奶油这两大核心原料同时告急。”
林雨墨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屏幕上的数据。
“动物奶油,保质期短,对冷链要求极高,必须找有成熟冷链物流的企业。”
“马苏里拉芝士,用量大,替代品少,需要产能稳定的大厂。”
她迅速在表格中筛选。
排除掉与恒信乳业有股权关联的企业——剔除。
排除掉产能利用率低于50%的小厂——剔除,小厂在紧急时刻根本拿不出现货。
排除掉资质不全、近期有行政处罚记录的企业——剔除。
屏幕上的名单在不断缩短。
最终,一个名字跳进了她的视线。
绿源乳业。
这是一家位于本省邻市的中型乳企,主打“有机”和“草饲”概念。根据林雨墨之前的调研,绿源乳业去年的产能利用率只有60%,库存积压严重,资金链比较紧张。他们急需一个大客户来摊薄固定成本,打开市场知名度。
“就是你了。”
林雨墨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距离生产线彻底停摆,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绿源乳业销售总监李国强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声,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李总您好,我是南风集团烘焙事业部的财务BP,林雨墨。”
林雨墨的声音冷静、急促,没有任何寒暄的余地。
“南风集团?”李国强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变得警惕起来,“林会计?如果是催款的事,请找采购部,我们之前的款项还没结清……”
“李总,我不是来催款的,我是来送钱的。”林雨墨直接打断了他,“我现在有一个紧急需求,需要你立刻确认能不能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说。”
“我需要30吨顶级的动物奶油,20吨马苏里拉芝士。”林雨墨语速极快,像是在报菜名,“规格要求是:奶油乳脂含量38%以上,芝士必须是原装进口分装。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我司厂区。”
“什么?!”
李国强在电话那头惊呼出声,声音大得连林雨墨都能感觉到听筒的震动。
“林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30吨奶油?20吨芝士?还要今天下午送到?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这相当于我们厂两天的产量!而且现在已经是早上了,物流车根本调不到!”
“李总,我没时间听你解释困难。”林雨墨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在无情地跳动,“我只问你,有没有这个能力?”
“这……这太难了。”李国强支支吾吾,“就算我有货,这个时间点,顺丰冷链的车也不好叫啊。而且,我们现在的库存根本不够这么多。”
“价格上浮10%。”
林雨墨抛出了第一个筹码。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10%的溢价,在大宗原料交易中已经是非常可观的利润空间了。
“林小姐,不是钱的问题……”李国强的语气有些松动,但依然犹豫,“这太突然了,我得跟厂长商量一下……”
“未来三年,南风集团烘焙事业部30%的原料订单,全部转给绿源。”
林雨墨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最具杀伤力的筹码。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雨墨知道,李国强动心了。
对于绿源这样一家急于扩张的中型企业来说,南风集团这样的上市企业订单,不仅仅意味着稳定的现金流,更是一块金字招牌。有了这个背书,他们去谈其他的客户都会容易得多。
“林小姐,”李国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确定你能做主?”
“我是财务BP,也是这次供应链整改的负责人。”林雨墨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货到必须现场检验,合格后我当场安排转账付款。但是,运输必须由你亲自搞定。我不接受任何理由的延误。”
“运输……”李国强有些为难,“这个量,普通货车装不下,必须用冷藏集装箱。可是现在临时调车……”
“李总,”林雨墨看了一眼时间,
仅仅过去了4分钟。
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你解决不了运输,我现在就挂断电话,联系蒙牛或者光明的区域代理。我相信,他们对这30%的订单会很感兴趣。”
林雨墨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
这是一场心理博弈。
她在赌,赌李国强对订单的渴望,赌绿源乳业对市场的饥渴。
“别!”
李国强终于急了。
“林小姐,给我五分钟!我想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李国强捂住了听筒,正在大声地对着旁边的人吼叫:“快!把老张叫来!让他把那辆备用的冷藏车开出来!对,就是那辆改装过的!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装上50吨的货!”
林雨墨静静地听着,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绿源的厂区距离南风集团大约80公里。如果现在能发车,走高速,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加上装货时间,下午两点左右能到。
来得及。
只要来得及,生产线就能转起来。
“林小姐!”
一分钟后,李国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喘息和兴奋。
“搞定了!我动用私交,找了一辆顺丰冷链的专车,正好在我们要去的方向卸货,我让他回程顺路帮我们拉!下午两点半之前,货一定送到你的厂区!”
“好。”
林雨墨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李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小姐,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你放心,绿源的货,质量绝对没问题!”
挂断电话。
林雨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计时。
从拨通电话到敲定合作,仅仅用了不到六分钟。
这是一场生死时速的谈判。没有推杯换盏的客套,没有讨价还价的拉锯,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极限施压。
林雨墨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她知道,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恒信乳业虽然暂时退去,但赵明清的阴影依然笼罩在头顶。
绿源乳业的货虽然在路上,但质量如何?会不会有猫腻?
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林雨墨拿起手机,拨通了集团审计部苏晚的电话。
“晚晚,帮我查个东西。”
林雨墨的声音虽然疲惫,但依然透着一股锐利。
“查什么?”苏晚在那头问道。
“查恒信乳业过去一年的物流轨迹。”林雨墨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深邃,“特别是上个月,他们有一笔所谓的‘运输损耗’,申报了5吨原料在路上变质销毁。我要你查清楚,那辆车当时的行驶路线,以及……它最后到底停在了哪里。”
“你是怀疑……”苏晚的声音也严肃了起来。
“我怀疑,他们所谓的‘损耗’,只是把货拉到了别的地方去卖。”林雨墨冷笑一声,“张诚被抓了,但恒信乳业这条线还在。赵明清不会轻易放弃这块肥肉。我要找到证据,证明他们一直在通过虚假损耗来套取公司的资产。”
“好,交给我。”苏晚爽快地答应道,“我马上查。”
挂断电话,林雨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依旧明媚,厂区里的喧嚣声已经渐渐平息,恒信的司机似乎已经放弃了闹事。
但林雨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赵明清不会善罢甘休。
这场供应链的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林会计!”
门口传来了助理小雅的声音,“陆总叫您去会议室,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知道了。”
林雨墨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绝境已破,前路虽险,但她已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林雨墨。
一个能用数据撬动世界的财务战士。